() 院中灯火摇曳,血腥气充斥在整个院落。
周天雄和岳镇山的尸首躺在前院中央。
周若云扑倒在父亲身边,捂着肩上的伤口,泪如雨下。
陈守拙蹲在她身旁,一言不发地扶着她的肩。
曹彪跪在另一侧,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几个弟子围在一旁,有的红了眼眶,有的已经哭出声来。
郑怀安靠在墙边,断臂处的血已经止住了,但整张脸白得吓人。
他看着周天雄的尸首,又看了看跪在一旁的周若云,沉默了许久。
今晚他损失的不只是一条手臂,还有他活了几十年攒下的所有体面。
手臂断了,修为大打折扣,回到镇远武馆之后地位必然一落千丈。
但这些和另一件事比起来,都不算什么——他亲眼看见了那个年轻人的刀。
转瞬之间连斩两人,杀伐果断,面不改色。
而自己在开战前当众嘲讽人家只会躲在后面,前天晚上还摆着前辈的谱指手画脚,说人家太年轻气盛。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巴掌一样抽在自己脸上。
如果这个年轻人的实力只是稀松平常,他也不会太在意。
可对方的实力远远超出他的想象,这就不一样了。
恩怨的大小,一半取决于事情本身,一半取决于对方的实力。
对方越强,这笔账就越重。
现在自己断了一臂,对方若要计较,不管是亲自追究还是动用背后势力,他扛不住,镇远武馆也扛不住。
他惹不起,也躲不起。
他让弟子递了根木杖过来,拄着缓缓站起身,一瘸一拐地穿过人群,走向站在廊下的江景离。
然后恭恭敬敬弯下腰,声音沙哑而郑重:
“李兄弟,之前是老朽有眼无珠,多有得罪。
今天这条命是你救的,老朽欠你一条命。
这一躬,是老朽给你赔不是了。”
郑怀安这一躬,是认错,是表态,更是求一个了结。
道歉的话说得越诚恳,对方翻篇的可能性就越大。
即便对方不是大度之人,自己这般放低姿态认怂道歉,多少也能消减几分对方的报复心。
总之不亏!
至于面子?
今晚他的脸早被踩在地上了,哪还有什么面子可言。
与其端着那点已经碎了的自尊等着秋后算账,不如趁现在认错,把这段恩怨钉死在这院子里。
江景离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郑怀安,你的手臂不是我砍的,你的命也不是我救的。
真要谢,谢你自己命大。”
他的目光停留在郑怀安空空如也的右臂上,语气之中多了几分柔和:
“以后少吹几句牛,多练几年拳。
别动不动就倚老卖老,指点这个指点那个。
你活得久,只能代表你人老、年纪大,代表不了懂得多、本事大!”
郑怀安躬着的身子微微一僵,片刻之后才直起身来。
他活了几十年,在安远县也算有头有脸,从未被一个年轻人如此当面教训。
但此刻他心中的羞愤之情很少,反而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的轻松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