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疤痕

() 顾之鸢俯身靠近,指尖轻轻拨开江砚辞颈侧散落的发丝。

一道细长的红痕,自耳后斜掠至喉结边缘,尚未完全结痂,边缘仍泛着淡淡的青紫。

“新伤。”

她眸光微敛,呼吸几乎停滞了一瞬。

这伤不过三四日,皮肉尚有轻微肿胀,绝非旧年留下的陈痕。

她收回手,袖角不经意擦过他颈间,随即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疑虑。

春桃立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久久凝视那道伤痕,心口莫名一紧。“小姐……要不要唤他哥哥来看看?”

“不必。”顾之鸢直起身,语气淡却坚定,“他哥哥若能说出真相,也轮不到我来问。”

她缓步退至床榻边沿,重新打量昏睡中的江砚辞。

眉峰如墨画就,鼻梁高挺,唇色因失血而略显苍白。

这张脸在她的梦里出现过,此刻却因沉睡,竟透出几分少年人独有的静谧。

她忽而一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春桃,你说说,一个人若想藏事,最该遮掩的是什么?”

春桃心头一跳,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小姐的意思是伤口?

“不对。”顾之鸢摇头,目光落在江砚辞紧闭的眼睑上,“伤痕可以掩饰,行踪可以抹去,唯独动机会露在眼神里、言语间、不经意的一个停顿中。”

春桃听得脊背发凉,“小姐这是何意?春桃不太明白!”

“动机藏不住。”她看着榻上的江砚辞,眸光渐深,“真正想杀人的人,不会急着藏刀,而是先藏心。可江砚箴的眼神,总觉得怪怪的。”

窗外雪越下越大。

“小姐……”春桃迟疑地开口,“外面那小子伤得太重,咱们带他上车,万一出事。”

“那头倔驴?”她抬眼扫过去,目光清冷,“死了,就会有麻烦。”

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细针扎着皮肤,有点生疼。

她抬头看了一眼这漫天的大雪,转身跳下马车,“看来,一时半会停不了。”

春桃在车厢里缩成一团,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小姐,外面太冷了,快进来呀!”,接着又迅速缩回去。

雪势未歇,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呼吸都凝成霜雾。

顾之鸢站在马车旁,风卷着雪花扑在肩头,青丝被吹得微乱,却一动不动。

江砚箴站在马车旁,靴子陷在雪里,衣襟染血。

“进去!”这种近乎命令的语气让少年一震。

江砚箴抬眸,目光如刃,与她对视。

他只是缓缓攥紧了手中那把断刀,“我不进去。”

“你死了,麻烦更大。”她有点生气,“我不想惹麻烦,更不想替你收尸。”

寒风呼啸,雪片斜扫过她的眉眼,睫毛上已落了一层薄霜。

两人隔着风雪对峙,仿佛回到了梦里那个雨夜。

一个执意赴死,一个偏要拉人回来。

“你何必……”江砚箴低声道,嗓音沙哑,“这般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