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章 细糖酱油拌面(六)

“我这老上峰定是将话说清楚了,可良言难劝想死的鬼,他劝不住一个‘豚油蒙了心’的人。”林斐说道,“因为‘豚油蒙了心’,所以觉得死一个赵孟卓,同他切割干净就没事了。至于我这老上峰说的切割干净没有用,在‘豚油蒙了心’之人看来不过是我这老上峰为求活命,将旁人一道拉下水,替他解决困局同死路的推脱之语罢了。”

“这岂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涂清若有所思,“在小人眼里,赵孟卓的道理同劝谏都是想要自己出手替赵孟卓解决困局的手段罢了,因为将心比心,小人自己遇到麻烦也是这么做的,想拉旁人下水替自己当垫背的。那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生死与共’之事在小人眼里是不存在的,他眼里只有算计与被算计,遇到大敌所想的也从来不是解决大敌,而是拉个垫背的挡在自己面前,让大敌吃饱了,吃不下了,兴许就不来吃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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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斐点头,说道:“可见再聪明、明智,且对小人无所求的同小人合作之人也无法落得个好下场。因为‘合作’二字在小人眼里一开始便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各取所需’,你觉得‘合作’,是共同对敌,小人却觉得那‘合作’是多个垫背的抑或情急之时拿来吸血的对象罢了。”

“真是……他怎会在这种最最至关紧要之事上犯糊涂的?”涂清蹙起了眉头,“哪怕素日里小糊涂不断也不要紧,这等大事上不走错便成了。可他竟全然反过来了,素日里聪明得很,偏在大事上犯了浑。”

“或许是被吓到了,也或许是对方布局手法太高,”林斐想了想,说道,“不过当是两者兼而有之。生死攸关之时的一记惊吓,足以改变一个人的认知。就似溺水死过一回的人,走到水边便会下意识远离一般,是会有种本能的回避同惊恐反应的。这种回避同惊恐显然也被对方利用到了布局之中,自是让他一步步的,被小人环伺,最后叫他即便看懂了如何求生,也没了生路。”

“因为小人不会配合的。哪怕生路绑在一起,也要赵孟卓先死,才会反应过来。”涂清想了想,说道,“就似小人生死关头总是喜欢将身边的人丢出去替自己挡灾一般。那生路被绑在一起的合作之人就是小人在生死关头拿出去替自己挡灾的替身。待到替身被那追逐自己的猛虎吞咽入腹,他会觉得喂饱了老虎,自己便不要紧了,待发现猛虎依旧张着口看向自己,身边又没了那可以扔出去替自己挡灾的替身时,才会发觉不好,而后赶紧进宫求生路……只是为时已晚了。”

林斐听到这里笑了,他看了眼涂清:“是这般没错了。”

“所以,那至关重要的一步还是让赵孟卓主动同常适等人结交吧!”涂清说到这里,若有所思,“叫一个聪明人抑或寻常人被身边的小人断绝了所有生路,他布局……竟是这么个路数么?”

“有人问过我神一样的对手同猪一样的队友,你选一个,要选哪个?”林斐想到今日早上女孩子同他说的话,笑了,“我最好两个都不要。但看了老上峰用血浇醒人的无奈之后,我才发现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最好莫要选错。因为比起千里之外的对手,身边人捅你一刀,让你自绝生路也委实忒容易了。”

涂清“嗯”了一声,低头:“姑姑……又要被那一匣子劳什子月饼怪罪了。”他说道,“不过……要么便愁肠百结、以泪洗面的做那被抛弃的怨妇日日啼哭的哭死,要么便慢慢习惯了,从那习惯中寻条生路出去。”

林斐瞥了他一眼,晃了晃手里的书册:“你出来已久了,该回去了。”他说道,“若是久不归去,探子要进书斋来了。”

涂清“嗯”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临离开前,他将林斐手边的一本食谱拿了起来,笑道,“你那温娘子的书我买上一本,捧个场。”

对这样的捧场,林斐自是没有阻止,他说道:“那食谱上的菜做起来简单容易,你可以试试。”

待涂清结完账走后,林斐转头上了书斋的二层,恰逢从楼上三层之上下来的书斋东家,似是听到他上楼的脚步声,特意下来的。

看了眼书斋东家额头细密的汗珠,林斐扬了扬手里的书,道:“结账。”

书斋东家‘嗯’了一声,接过林斐手里的书册,待看到那署名为‘大道’的书时,手本能的一顿:温小娘子不是已将好友那一沓书册拿回去了么,两人是一起的,总不见得那温小娘子不允许他看自己的书吧!所以这位大理寺少卿哪里用得着再买一次这本书?

当然,客人买什么书自是不必多管的,甚至作为一个卖书的,巴不得对方多买几本才好呢!

待结了账,将书包好递给林斐,林斐接过回了声‘多谢’之后转身下了书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