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算命先生的话,书斋东家沉默了片刻之后,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眼见对方将那食了一半,还剩半盘的虎皮凤爪推到一旁,便伸手拿起一只食了起来,入口的瞬间便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点头道:“味道果然不错!”他说着,总算找到了话头,指了指书斋楼下,道,“那出来同涂家后生碰头的大理寺少卿回去能一解口舌之欲了,他方才同涂家后生碰面时,还在说嘴里寡淡呢!”
“毕竟是自家小娘子做的吃食,不可能少了他那一份的。”书斋东家说道。
这没话找话的话头虽说有些牵强,却也不算太过。
算命先生闻言笑了,问他:“可是与我说话觉得累了?”
这话一出,对面正在食虎皮凤爪的书斋东家松了口气,笑了:“还真是瞒不过你。”他抬头看向多年老友,坦言,“同你这等人说话自是舒坦的,因为一开口总能令我惊讶。可说实话,有些时候也确实是累的!因为跟不上。你所看到的比寻常人远得多,以至于我同你说话,时常是茫然不解的,因为看不到你看到的那么远。”
“若只是看不到那么远也就罢了,偏你总能抛个钩子出来引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书斋东家笑道,“就似你说的有人想借温娘子的命,提起了我的兴致,那钩子钩住了我,让我便是茫然不解着,也忍不住跟着你的话题跑一般。”
“我的人依旧对同你说话有兴趣的,可总跟在后头跑也是累的。”书斋东家说到这里,笑了,低头看了眼那虎皮凤爪,“还是吃饭吧!吃饭好!”
这话听的算命先生笑了,他道:“所以,我很难寻到有兴趣同我长久闲谈之人。似你这样的已不多见了。”
“如此夸赞还真是叫我受宠若惊。”书斋东家说道,“不过你那钩子依旧叫我好奇,只是我总跟着跑偶尔跑累了,需要吃些好吃的吃食,补充一番体力,待歇够了,还是会忍不住想要来看看那心术不正之人究竟想如何个借命法子的。”
算命先生笑着点了点头,道:“今日就不说温小娘子的事了,听听楼下那两个在谈的事吧!”
……
楼下书斋里,照旧角落的位置,两人拿起书册一边随意翻着,一边开口说了起来。
“当时……你也在朝堂上?”涂清翻着手里的书册,问一旁的林斐。
林斐‘嗯’了一声,道,“才到手还未捂热,又被传旨公公讨回去了,说……”
“说传错旨了!”涂清接话,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两声,“圣旨还能传错,真够滑稽的!”
骊山行宫那一夜发生的事此时已不是什么秘密了,据说是细作埋的火药炸了骊山行宫,行宫之中无人生还,连同当夜闻讯听到细作风声,前往配合歼灭细作的兵马一道,尽数葬于那巨量的火药之下了。
这是当日骊山行宫之事发生后,传到朝堂上的消息,且还过了圣旨的。
可就在圣旨才到手没多久,如林斐所说的那般还没捂热的工夫,传旨公公就仓皇跑出来讨回去说传错旨了。
至于为何这般闹出传错旨的自打脸的笑话,众人后来也清楚了。
“旨意上的内容是陛下掌控范围之内做的事,他看到了自己掌控范围内的那些事,在他确认过一切皆在掌握之中,尘埃落定,传了圣旨之后,却突然来了新的消息。”比起涂清来,林斐没有笑,只是摇了摇头,道,“当夜行宫火药被点燃不假,细作攻山的痕迹也有。可听闻巨量火药炸出了一条生路,而事后清点,也几乎未看到什么尸体。”
“换言之,骊山上的那群人连同那些前来配合的兵马一道在这所谓的细作埋藏的火药之下‘不见’了。”涂清叹了口气,说道,“陛下这下就算想捂严实……也捂不住了。”
因为那么多人‘不见’了显然不可能是死在火药之下被炸的尸骨无存了,他们依旧存在着,只是离开了骊山。这么多人既然在,总有冒出来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