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韶答道:“周虽与突厥连兵,两面夹攻,但北虏狡猾,待胜后进,虽来侵边,实等疥癣,今西邻窥逼,实是腹心大病,臣愿奉诏南行,一决胜负。”
知己知彼,究竟还推段婆。
北齐主高湛闻言,喜语道:“朕意亦是如此。”
于是令段韶督导精骑部队一千人,出发晋阳,自率卫兵为后应,亦从晋阳启行,段韶在途五日,济河南下,适连日阴雾,北周军队无从探悉,段韶竟然与诸将上登邙阪,窥察周军形势,进至太和谷,与周军相遇,段韶即令驰告高长恭、斛律光两军,会师对敌。
高长恭与斛律光,立即应召,段韶为左军,斛律光为右军,高长恭为中军,整甲以待。
周人不意齐兵猝至,望见阵势严整,并皆惶骇。
段韶语周人道:“汝宇文护方得母归,何故遽来为寇?”
北周人无言可答,但强词夺理道:“天遣我来,何必多问!”
段韶又道:“天道赏善罚恶,遣汝至此,明明降罚,汝等都想来送死了!”这是理直气壮之谈。
北周军前队统是步卒,遂踊跃上山,来战齐兵。
段韶且战且走,引至深谷,始命各军下马奋击,周军锐气已衰,霎时瓦解,或坠崖,或投溪,伤毙无数,余众俱遁。
兰陵王高长恭领五百骑兵冲出北周军的包围圈,到了洛阳金墉城下围栅,仰呼守卒,因为高长恭戴着头盔,城中的人不确定是敌军或是我军,直到高长恭把头盔脱下来让大家看到他的面貌,城上的人才派弓箭手开始放箭保护他,之后高长恭成功替金墉解围,北周军队最后放弃营帐逃走,从邙山到谷水的三十里间的川泽之地,都是北周丢弃的兵器辎重。
高长恭在邙山之战中威名大振,士兵们为此次战役而讴歌他,即后来知名的《兰陵王入阵曲》。
独周、雍州牧齐公宪,及达奚武、王雄等,尚勒兵拒战。王雄驰马挺槊(长枪),冲入斛律光阵中。
斛律光见他来势凶猛,回头急走,趋出阵后,落荒窜去,身边只剩一箭,随行只余一奴,那王雄却紧紧追来,相距不过数丈,斛律光情急智生,把马一捺,略略停住,暗地里取弓搭箭,返身射了过去。
可巧雄槊近身,不过丈许。王雄大声道:“我惜尔不杀,当擒尔去见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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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未说完,箭已中额,深入脑中,王雄不禁暴痛,伏抱马首,奔回营中。
莽夫易致愤事。
斛律光幸得免害,当然不去追赶,也纵马归营。
天色已暮,两下里俱各收军。周将齐公宪部署兵士,拟至明晨再战,偏王雄负伤过重,当夜身死。
军中越加恟惧,赖宪亲自前往巡抚,才得少安。
达奚武入军营对赖宪说道:“洛阳军散,人情震恐,若非乘夜速还,明日且欲归不得了!”
赖宪尚感觉到迟疑,达奚武复说道:“武在军日久,备悉艰难,公少未更事,岂可把数营士卒,委身虎口么?”
赖宪于是依议,暗中命令各军营夤夜启程,向西奔还。
权景宣得到洛阳败报,亦将豫州弃去,驰入关中。
及齐主高湛至洛阳,早已经狼烟净扫,洛水无尘。
齐主高湛很是欣慰,于是进升段韶为太宰。斛律光为太尉,兰陵王高长恭为尚书令,余将俱照律叙功。
惟尚恐突厥入塞,亟还邺都。嗣接得北方边报,谓突厥亦已退军,更觉得心安体泰,又好酗酒渔色了。
当时齐朝廷有一个着作郎,姓祖名珽,字孝徵,范阳狄道(今河北省保定市涞水县)人,是北齐时期的大臣和诗人。? 他出身范阳祖氏,为护军将军祖莹之子,自少机警敏锐,擅长文学创作,颇有美名。?
祖珽的仕途始于北齐初年,初任秘书郎、尚书仪曹郎中,主管仪注。文宣皇帝高洋为并州刺史时,他任仓曹参军;北齐建立后,入直中书省,掌管诏诰。?
北齐文宣帝高洋驾崩后,他历任宁武、安德、齐郡三郡太守。?
祖珽才华横溢,擅长音乐、绘画、阴阳占卜、医术等。?
只是有才无行,曾经为齐高祖之功曹,因宴窃得金叵罗,酒器名。为人所察觉,又坐诈盗官粟三千石,鞭配甲坊。
北齐显祖高洋爱祖珽才具,复召为秘书丞,祖珽又萌故智,坐赃当绞,高洋却加恩免刑,且仍然令为直中书省,他见高湛势力日盛,有意逢迎,因此赍胡桃油入献,且拱手语高湛道:“殿下有非常骨相,后必大贵。”
北齐主高湛当时尚为长广王,不禁色喜道:“若果得此,亦当与兄同安乐!”
祖珽拜谢而出,及高湛入嗣位,思践前约,即擢升祖珽为中书侍郎,旋迁任散骑常侍,与和士开朋比为奸,尝私语和士开道:“如君宠幸,古今无比,但宫车若一日宴驾,试问君如何克终?”
似为和士开耽忧,实是为己设法。和士开被他一说,惹得愁容满面,亟向祖珽商量计策。
祖珽徐徐答道:“何不入启主上,但言文襄、文宣、孝昭诸子,均不得嗣立为君,今宜令皇太子早践大位,先定君臣名分,自可无虞。此计若成,中宫少主,必皆感君,君可从此安枕了!”恐他难必。
和士开道:“计非不善,惟主上年未逾壮,遽请他禅位太子,恐未必准议。”
祖珽又说道:“君先婉白主上,再由珽上书详论,不患不从。”
和士开许诺,适值彗星出现,太史谓应除旧布新,祖珽即乘间上言,谓陛下虽为天子,未为极贵,宜传位东宫,上应天道,且援魏主元弘禅位故事,作为引证。
北齐主高湛得书表未决定,再经和士开从旁边怂恿,方才决定此议,遂于河清四年孟夏,使太宰段韶,奉皇帝玺绶,禅位给太子高纬。
太子高纬在晋阳宫即位,改元天统。册妃斛律氏为皇后,就是斛律光的次女。王公大臣遂上高湛尊号为太上皇帝,军国大事,仍然启闻。
使黄门侍郎冯子琮,尚书左丞胡长粲辅导少主,专掌敷奏。冯子琮乃是胡后妹夫,故得邀宠眷,祖珽拜秘书监,加开府仪同三司,大蒙亲信,见重二宫。
这北齐主高湛年方二十九岁,春秋虽盛,精力却是不加,也是平居荒耽酒色,凡故宫嫔御,稍有姿色,多半被污,旦旦伐性,遂害得神志昏迷。
此次禅位,高湛也是乐得卸肩,再想高居深宫,享那一、二十年的艳福。
怎奈人有千算,天教一算,高湛做了太上皇,反连年多病,就要长辞人世了。
和士开,祖珽二人之所以着急,想亦由此。惟高湛距死期,尚有三年,那陈主陈蒨却寿数将终,勉强延挨了一年,竟尔去世。
先是陈安成王陈顼,自周返回陈朝,受官侍中,兼中书监,寻且都督扬、南徐、东扬、南豫、北江诸军事,威权日盛,势倾朝野。
御史中丞徐陵,独上书纠察弹劾,陈主陈蒨免陈顼侍中,唯仍领扬州刺史。
会值天嘉六年冬季,天旱不雨,直至次年仲春,亢阳如故,陈主陈蒨亦常患不适,于是改天嘉七年为天康元年,颁诏大赦,冀迓天府。
到了孟夏,彼苍却已降甘霖,御体反更加委顿,安成王陈顼,尚书孔奂,仆射刘仲举等,入宫侍奉医药,陈主陈蒨已经病不能兴,默念太子陈伯宗为人柔弱,未堪为嗣,于是顾语弟弟安成王陈顼道:“我欲遵周泰伯故事,汝意以为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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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顼听闻此言不由惶遽,拜泣固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