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的周世兰依旧笑着。
周氤低头:“你过得好吗?在那边冷吗?冬天来了,地下一定很冷吧?”
没人回应她,只有耳边呼啸的北风。
周氤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俯下身去:“我很想你,你想我吗?”
周氤说着情绪突然失控,泪水夺眶,她极力压抑着哭腔:“你怪我吗?妈妈,我真的是个很没用的人!这么多年了,不管我做多少努力,不管我怎么尝试,我始终走不出来,我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
“是我错了,我不该和你吵架,不该大晚上出门,不该呆到那个点回家,是我害了你……”
“你是不是后悔生下我了?如果没有我,你不会遭受那么多的非议,也不会带着我过得含辛茹苦,如果没有我,你不会死,你现在应该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写写字养养花,教书育人,可能你会遇到一个爱你的男人,你们结婚,生下你们的孩子,她肯定比我懂事听话,不会像我一样老是惹你生气和你吵架,你骂得对,我天生就是个吸血虫讨债鬼!”
天太冷了,周氤哭得没劲了,她跪在墓碑前,重复着:“对不起……”
天上下起冷雨来,淅淅沥沥的,一点点濡湿周氤的外衣发梢,但她却浑然不觉。
雨水汇合着眼泪从周氤的皮肤纹理处滑入嘴中。
苦苦涩涩。
如同闸门被打开,不多会,天上便有暴雨倾泻而下,打得人脸颊生生发疼。
偌大的墓园里,一排排灰黑色墓碑整齐有序,被暴雨所掩盖,远观上去,只能看到灰色的边缘。
周氤呆滞着起身,在雨中僵硬地行走。
身体好像浮在半空中,脚踩不到地面,骨头关节都被人系上了细线,看不见,却有人在背后操控着。
一下一下,机械麻木,像傀儡,像木偶,像行尸走肉,却独独不像个人。
出了墓园就是马路。
她一个人走在雨里,双目空洞。
有行人打着雨伞神色匆匆,有车疾驰而过溅她一身的水,周氤却什么都感受不到。
她只知道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到楼下时,身后似乎有人在叫她,但周氤什么都听不到了,她上了楼,所行之处全是湿鞋印,周氤上了楼,到自己家门前,终于觉得浑身无力直接跌坐在地。
寒冷将她侵蚀,周氤浑身颤抖着,她倚靠在楼道墙边,将自己缩成一团,雨水顺着她的长发流下,浸湿了的干燥地板。
楼下传来急切的脚步声,紧接着有阴影落在周氤眼前。
前方似乎有个温暖的物体,周氤很想不顾一切抱上去,她想汲取他身上的温度。
“氤氤。”
有人在叫自己,周氤听出了他的声音,但她没抬眼。
她抱膝蜷缩在墙边,浑身湿透,头发凌乱,狼狈不堪。
有一只手缓缓伸到她跟前,手掌宽大,指腹粗砺。
然后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带着股压抑的心疼。
他一字一顿,慢慢说着:“你不要再封闭自己,也不要再逃避我了,把手给我好不好?就像从前一样,让我替你分担痛苦承受折磨,让我帮你走出来……”
周氤手指动了动,看着他的指尖,然后顺着望上与之对视。
江准眸眼深邃晦暗,他凝视周氤,深吸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