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陆议才缓缓收回目光,转向家主手中的竹简。
他眼中精光暴射,如同寒夜中的星辰,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滚过,带着一种洞悉价值的凝重:
“家主,此术……十成十是真!”
“其价值,何止万金?! 它足以让一方诸侯如虎添翼,成为招揽天下英杰、收拢士子之心、掌控文脉传承的……社稷重器!”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关乎家族生死存亡的决心,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但是,小叔他……” 陆绩心头一紧,茫然抬头。
陆议的眼神变得无比幽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少年家主,看到了更远、更危险的迷雾深处:
“他的变化……太快!太彻底!太……诡异了!简直像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凿击在陆绩心上:
“——躯壳未换,魂已易主!”
“此去荆州,名为游学访贤,其心……叵测难料!”
“家主!”陆议的声音陡然带上金石般的锐利,“我们必须立刻派出最精干、最隐秘的死士!”
“不仅要寸步不离地盯死他,确保这份足以撼动天下的造纸秘法绝无泄露之虞……”
“更要——”
他的眼神如同淬毒的匕首,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彻彻底底地看清!
看清我们这位‘脱胎换骨’的庶叔,究竟想在这乱世棋局上……落下怎样一颗棋子!他背后,又站着谁?!”
烛火疯狂摇曳,在少年家主陆绩那张骤然失血、写满错愕与惊惧的小脸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如同鬼魅般的阴影。
踏出家主书房门槛的刹那,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如同挣脱无形枷锁的春风,瞬间涤荡了陆渊的四肢百骸。
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小院。
陆议那小子会怎么想?哈,此刻的他,懒得琢磨半分。
有恃无恐!若非这具身体诡异地彻底复原;
若非后世灵魂与原主灵魂彻底交融后带来的奇异伟力;
或许他还要在这江东的暗流中步步惊心。
但此刻?
时间,是悬顶的利刃——孙策的死期如沙漏将尽,滴答作响!
自由,是唯一的出路——唯有离开陆家这座金丝樊笼,避开那些熟悉“旧陆渊”的眼睛;
他身上的“异常”——那离奇的痊愈、暴涨的身手、深藏千年的洞见——才能彻底洗白!
在外,谁认得他是江东陆家那个声名狼藉的庶子?
纵使行事狂悖,也不过落个“名士疏狂”的风评罢了。
翌日,薄雾未散,晨光熹微。
陆渊已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