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篝火将熄未熄的、暗红色的余烬。
火光摇曳的边缘,周三郎背对着他,正将一根根枯枝极其轻缓地添入火中,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这片祥和的宁静。
“三郎。”陆渊开口,声音带着初醒的砂纸般的粗粝感,“什么时辰了?为何没按时唤醒我?”
周三郎闻声转头,跳动的火苗在他年轻却已显风霜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回公子,寅时刚过。是孙老大特意吩咐,让您多歇一会儿。
弟兄们都警惕着呢,真有风吹草动,断不会误事。”
他的眼神恭敬,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陆渊不再多言,起身走向几步外那条隐在黑暗中的山涧。
深夜的寒气瞬间包裹上来,侵肌蚀骨。
他蹲下身,掬起一捧刺骨溪水猛地拍在脸上——
那冰冷如同无数细针扎入毛孔,激得他浑身一颤,残存的睡意被彻底驱逐,头脑瞬间清明如洗。
来到这个时代许久,他仍不习惯像当下士人那般腰间悬剑。
那老长的饰物,总觉得碍事,真到了生死关头,未必比得上一根结实的木棍。
就在这时,身侧阴影微动,孙敬如同早已融入夜色的山石,悄无声息地贴近。
他双手捧着一物递了过来,那是一把形制古朴的环首刀;
刀身暗沉无光,却在微弱星月下隐隐流动着一缕寒意。
“公子,还是带上这个稳妥。”孙敬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若真遇到危险,有件兵器在手,心里总要踏实几分。”
陆渊目光一凝,顺手接过。
刀一入手,沉甸甸的分量便压得他手腕微微一沉,这冰冷的重量也让他心头随之一凛。
他指节收紧,稳稳握实了缠着旧麻的刀柄,一股莫名的杀气似乎顺着掌心蔓延开来。
“传话下去,”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让弟兄们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谁若是困了,就用这山涧水洗把脸,醒醒神。
天一亮我们就收拾行装,尽快赶路。”
孙敬抱拳应了一声“诺”,干脆利落。
他刚要转身,动作却毫无预兆地僵在半途!
下一刻,他已猛地俯低身体,几乎趴伏在地,侧头将左耳紧紧贴向冰冷的地面。
只一瞬!孙敬猛地抬起头,脸上所有的线条都刻满了紧绷的凝重,眼中精光爆射:“公子,有情况!”
“什么情况?”陆渊心头一紧,凝神倾听,耳边却只有夜风穿过林隙的呜咽,以及远处不知名虫豸的微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