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洪武年的终章

然后重新写,在旁边补上两个字:“风物”。

“北平风物可好?忆昔十三岁随兄北巡,曾见之。”

风物——什么都包括了,山山水水,花花草草,当然也包括秋枣。但又什么都没特指。

这样安全了。

我把信重新装好,递给李诚:“去吧。”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但最终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站在二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天光里。

心里空落落的,像刚丢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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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书房时,天已经大亮了。

婉儿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正站在书案前,看着那三样东西。尚方剑、匕首、爹的遗训,还摆在那儿,像三个沉默的法官。

“公子改信了?”她没回头。

“嗯。”我走到她身边,“‘秋枣’太显眼,改成‘风物’了。”

“风物好。”婉儿说,“雾里看花,最是稳妥。”

我苦笑。稳妥?我这辈子都在求稳妥,可结果呢?

“婉儿。”我忽然问,“你说,我这样……算不算背叛了陛下?”

她转头看我,眼睛清澈:“公子没有做任何对不起陛下的事。您只是……给燕王写了封家书。”

“可这封家书,在这个时候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那公子想要什么态度?”婉儿反问,“是想让燕王知道,陛下不在了,您就要拿剑斩他?还是想让燕王知道,二十年的情分,您还记得?”

我答不上来。

“公子。”婉儿的声音软下来,“您不是神,不能预知未来。您只能做当下觉得对的事。至于对错……让后人评说吧。”

后人评说。

我忽然想起爹临终前的话:“景隆,为父这一生,功过任人评说。你只需……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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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心无愧。

我看看尚方剑,又看看匕首。最后目光落在爹的遗训上——“谨事陛下,善交燕王”。

也许,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所以他给了我这八个字,不是让我二选一,是让我……找一个平衡点。

在忠与义之间,在君与兄之间,找一个能勉强站稳的立足点。

哪怕这个点很小,小得像针尖。

哪怕站上去,会扎得满脚是血。

“四哥……”我对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喃喃自语,“莫让我……用上那剑。”

这话说得轻,但婉儿听见了。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我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掌心有温度。

那一刻,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我还有婉儿,有李诚,有那些老家将,有这个府里上上下下的人。

我得带着他们,走过这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不管前路多难,不管选择多痛。

都得走。

因为我是李景隆。

三十岁的曹国公。

洪武年最后的顾命臣。

天完全亮了。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像在给一个时代送终。

我收起案上的三样东西。尚方剑挂回墙上,匕首揣回怀里,爹的遗训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

然后推开书房的门。

新的一天开始了。

虽然我知道,这可能是洪武朝最后几天了。

但日子,总得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