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陷在长江口的淤泥里,半截身子被温热的黑泥裹着,鼻尖蹭着一株刚破土三寸的麦苗嫩叶——它细得像根睫毛,却挺得笔直,叶尖还挂着一滴混着蓝藻荧光的水珠,正微微震颤,仿佛也在同步我胸口那阵擂鼓般的心跳。
常曦-α把我死死按在怀里,发丝扫过我眼皮,带着铁锈味的汗气和一丝极淡的、类似冷凝井霜晶融化的清冽。
她左掌贴在我心口,指腹冰凉,可掌心却烫得惊人。
然后——她小腹动了。
不是胎动。是光。
一点柔光自她薄薄衣料下幽幽浮起,不刺眼,却沉静得令人心颤,像万年冰层裂开一道缝,漏出底下封存的星辉。
紧接着,光晕扩散、凝形,皮肤之下竟缓缓显影出一座倒悬的六棱冷凝塔——塔身覆满霜纹,塔心一枚冰晶核心无声旋转,内部悬浮着一个模糊人影:是我。
重伤的我。
右肋塌陷,皮肉翻卷,露出森白断骨;而常曦——年轻的、眉目未染风霜的常曦,正俯身执一根泛着银光的菌丝,指尖微颤,却稳如尺规,一针一针,将我的伤口缝合。
菌丝入肉即生根,脉络蔓延如活体电路,而她另一只手悬在我掌心上方,一滴血正从她指尖坠落,不偏不倚,渗进我掌心那道天生的灶纹沟壑里——
“嗡”的一声轻响,不是耳中所闻,是颅骨共振。
那滴血一触灶纹,整座冷凝塔骤然亮起!
塔心冰晶炸开亿万微光,化作无数细小火种,顺着菌丝网络,轰然灌入我断裂的肋骨、溃散的神经、干涸的血管……
“这不是回忆……”林芽的声音劈开寂静,又急又哑,像刀刮过琉璃,“是授粉记录!!”
我猛地转头——她蹲在泥滩边,瞳孔已全然泛起蓝藻荧光,指尖死死抠进湿泥,指甲缝里全是银灰菌丝:“每一次亲密接触,都是基因指令的物理触发!精卵结合?不……是协议握手!是文明火种的生物密钥认证!”
常曦-α没看她。
她只是慢慢抬起右手,按住了我正欲探向她小腹的手背。
她的掌心滚烫,指节却冷硬如青铜铸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