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竹渐歇,喧嚣远去,盛大的婚宴终于落下帷幕。
宾客们或已告辞离去,或被妥善安置在客院休息。林府之内,虽然处处仍残留着喜庆的氛围,但白日那份人声鼎沸的热闹,已悄然沉淀下来,换上了夜晚的静谧。
后院深处,一处被几丛翠竹掩映的僻静小院,廊下悬挂的两盏素雅宫灯已然点亮,洒下昏黄柔和的光晕。
院中石亭内,已坐着两人。
一人紫袍玉冠,正是今日风光无限的新郎官、新任林家家主林澈。他已换下那身华丽的大红喜袍,穿着一身更为舒适的常服,但眉宇间的意气风发与沉稳气度,却比白日更盛。
另一人青衫儒雅,手持碧玉洞箫,自然是周若渊。他神色平静,但眼神深处,也藏着思索。
轻微的脚步声自院外竹径传来,沉稳而清晰。
林澈与周若渊同时抬眼望去。只见月光与灯影交织的竹影下,一道熟悉却又带着几分陌生的身影,正在小厮的引领下缓步走来。正是白日那位自称“许十一”的散修。
那小厮将人引至门口,便悄然无声地退下,并细心地将院门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
院内,一时静默,只有夜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许星遥站在院中,目光与亭中二人静静对视。片刻之后,他抬手,在脸前轻轻一抹。那层用于伪装的平凡面容缓缓褪去,,露出了其下真容。
“周师兄,林师兄,久违了。” 许星遥不再掩饰原本的语调。
“星遥!真的是你?” 林澈猛地站起身。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在记忆中从未模糊的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一步跨出石亭,来到许星遥面前,上下仔细打量,随即一巴掌拍在许星遥肩膀上,力道不小,声音带着些许埋怨与久别重逢的复杂情绪:“你小子!可算舍得露面了!当初……咱们好不容易重逢,你小子倒好,就因为那个劳什子‘通缉名单’,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偷偷摸摸溜了!害我担心了多久!你知不知道……”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转头瞪向一旁依旧端坐的周若渊,语气更冲,带着几分迁怒,“还有你,周师兄!当年你明明追上他了,为什么没把他留下?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跑了?”
周若渊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缓步走出石亭,苦笑道:“这事儿你可冤枉我了。当年我确是追上了星遥,也劝了他。可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他决定的事,几时听过旁人劝?况且……” 他看向许星遥,眼神温和中带着理解,“他当年那般选择,自有他的道理,也是不想拖累我们。星遥,为了这事儿,他可是生了我好久的气,每次见面都要念叨几句。”
林澈被周若渊说得一滞,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随即又梗着脖子道:“那……那也不能说走就走,音讯全无啊!这些年,道宗不宁,你又……你知道我们多担心?”
许星遥感受着肩膀上那实实在在的一掌,听着林澈那熟悉的抱怨,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真挚的歉意,开口道:“当年之事,是星遥思虑不周,让二位师兄担忧了。只是当时形势复杂,牵扯甚广,我若留下,恐生更多变数,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不告而别。”
他简单解释一句,并未过多纠缠往事,随即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林澈身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真诚的笑意:“说起来,今日还未正式恭祝林大家主,新婚大喜。”
林澈脸上微微一红,似乎有些不习惯被如此正式地道贺。他摆了摆手,语气重新变得爽朗:“行了行了,自家兄弟,不说这些虚的。你能来,就是最好的贺礼!” 他拉着许星遥的手臂,将他引到石亭内坐下,为他斟上一杯热气袅袅的香茶,“尝尝,浮云城的‘灵雾云尖’,萱儿带来的,味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