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
一寸一寸地爬。
指甲抠进石板缝里,指腹磨破,血混着灰尘,在青黑色的石板上拖出断续的红痕。
女帝感觉自己的肺像破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每一次呼气都像要把最后一点生命力吐出去。
从大厅边缘到中央,不到五丈距离,爬得像渡了一条血河。
终于够到灵凤的手了。
冰凉,柔软,像握着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女帝用尽力气把灵凤的手攥在掌心,触碰到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像溪流将断未断时最后一丝水线。
“灵凤……”她声音嘶哑得不成调,“撑住……”
灵凤没反应。
睫毛上凝着血珠,嘴唇白得发青,只有鼻翼间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息证明她还活着。
女帝想把她抱起来,但手臂刚用力,左肩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刚才撞岩壁那一下,肩骨可能裂了。
她闷哼一声,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汗水混着血水滴落。
身后传来呻吟声。
是紫凤。
她挣扎着坐起来,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断了。
她看着女帝,又看看灵凤,咬牙用没断的右手撑地,踉跄着走过来。
“陛下……我来。”
她说,声音虚浮,但很坚决。
女帝没拒绝。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她和紫凤合力,一个托肩一个托腿,把灵凤抬了起来。
灵凤轻得像片羽毛,但两人都重伤力竭,抬着她也像抬着座山。
“其他人……”
女帝看向四周。
乌兰雪已经站起来了,虽然摇摇晃晃,但至少还能站。
她走到白凤和彩凤身边,一手一个把两人拽起来。
白凤醒了,但眼神涣散,彩凤还昏迷着,软软地靠在乌兰雪肩上。
玄凤拖着断腿,用断剑当拐杖,勉强撑起身子。
赤凤……还是昏迷,但玄凤把他背了起来——用没断的那条腿和断剑支撑,每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
八个人,没一个完好的。
最轻的也是内腑移位、经脉撕裂。
而大厅,正在加速死亡。
顶部的空洞边缘,大块大块的岩石剥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岩壁上的裂缝像蛛网般蔓延,有些裂缝里喷出混乱的空间乱流,像无形的刀子,在空气中划出刺耳的尖啸。
地面在震动,石板一块块翘起、碎裂,露出下面黑黝黝的、深不见底的裂隙。
整个遗迹像一头被掏空内脏的巨兽,在垂死抽搐。
“必须……出去……”
乌兰雪咬着牙说,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崩塌的景象,“再待下去……会被活埋……或者……被空间乱流切成碎片。”
“往哪走?”
紫凤问,声音里透着绝望,“出口……被封死了……”
刚才她们冲进来的那条通道,早已被血煞老魔轰塌,堵得严严实实。
而大厅唯一的“出口”——顶部那个扭曲空洞——离地二十丈,就算全盛时期也跳不上去,更别说现在。
绝路。
女帝抬头看向那个空洞。
空洞外能看到夜空的一角,星光微弱,但真实。
那是外面,是生路。
可是……怎么上去?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彩凤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醒来的动,是身体本能的痉挛。
她靠在乌兰雪肩上,眼睛还闭着,但嘴唇微张,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能量……流……”
“什么?”
乌兰雪低头。
“能量……在流……”
彩凤重复,声音轻得像耳语,“空气里……空间乱流……不是完全无序……有……有流向……”
她勉强抬起一只手,指向大厅东南角——那里岩壁坍塌最严重,露出后面一个黑黝黝不知道多深的裂缝。
“那边……能量流向……外界……”
彩凤说完这句,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但这句话,像黑夜里的火星。
女帝和紫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希望。
“扶我过去看看。”
女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