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归去来兮

何大炮留下的那处老宅,就像怒涛过后唯一幸存的礁石,沉默地立在屯子边缘。屋里,火炕烧得滚烫,炕席下的泥土和砖石被经年累月的烟火气熏出一种温厚的、令人安心的暖意。那热气透过厚厚的褥子,一丝丝渗进人的骨头缝里,将积攒了不知多少时日的严寒和疲惫,一点点蒸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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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和熊哥,就瘫在这滚烫的火炕上,像两具被抽走了全部筋骨的空壳。

头两天,他们几乎是在昏睡与半昏睡之间混沌度过的。

意识像沉在深水里的石头,偶尔浮上来一丝,也只是为了机械地吞咽丁秋红按时端到炕头的吃食——浓稠得能立住筷子的苞米碴子粥、烙得两面焦黄的贴饼子,偶尔有一碗飘着零星油花和肉糜的热汤面。

食物下肚带来的暖流,是那混沌黑暗中唯一清晰的感知。他们甚至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吃的,往往是丁秋红将他们半扶起来,把碗筷塞到手里,看着他们凭着本能狼吞虎咽完毕,碗一搁,头一歪,便又沉入那片无梦的、黑暗的睡眠深渊。

丁秋红守在一旁,眼神复杂。心疼像细密的针,扎在她心口。看着林墨瘦削脸颊上被冻伤后结出的紫黑色硬痂,看着熊哥即使沉睡中依然不自觉紧锁的眉头和偶尔惊跳一下的手臂,她仿佛能窥见那些未曾亲历的、足以吞噬生命的恐怖。

后怕则像冰冷的蛇,缠绕着她的脊背。她只能更轻手轻脚地做事,把黑豹也唤到屋里,搂着它温暖而安静的身体,一起守着这火炕上微弱却顽强的呼吸,守着这劫后余生、来之不易的片刻安宁。

黑豹也瘦了一大圈,肋骨清晰可辨,但身体得到迅速恢复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温暖的屋里重新亮了起来。它不再时刻竖起耳朵,紧绷身体,而是安静地伏在炕沿下,偶尔抬头看看炕上的主人,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安慰般的呼噜声,然后又将下巴搁回前爪,沉浸在安全环境带来的松弛里。

第三天,沉睡的潮水终于开始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