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
孙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刘乾:“舍弟仲谋,罪孽深重,百死莫赎。然,他终究是孙氏血脉,是我一母同胞的兄弟。策,恳请大将军……允其……以孙氏子弟之礼,于孙氏祖庙之前……自行了断。”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皆微微动容。自行了断,保留全尸,这在这个时代,对于败亡的君主而言,已算是一种难得的“体面”。孙策这是在为他那走上绝路的弟弟,争取最后的一丝尊严。
刘乾看着孙策眼中那深沉的痛苦与恳切,沉默了片刻。他理解孙策的心情,斩草除根固然是乱世铁律,但有时候,给予失败者一定的尊严,更能彰显胜利者的气度,也更能安抚降者的心。
“准。”刘乾吐出一个字,清晰而有力。
孙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再次深深一揖:“谢……大将军!”
……
消息传回被圈禁的院落时,孙权正对着铜镜,一点点擦拭着脸上的污迹,整理着凌乱的发髻。当听到兄长为他争取来的、这最后的“恩典”时,他擦拭的手停顿了一下,镜中那双曾经碧光闪烁、充满野心与算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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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布巾。
“更衣。”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道。
门外看守的士卒,早已得了指令,将一套早已准备好的、没有任何纹饰的素白麻衣,送了进来。
孙权默默地褪下了身上那件象征吴侯身份的、绣着玄鸟纹章的锦袍,换上了那身粗糙的麻衣。白衣如雪,映衬着他苍白无血色的脸,更添几分凄冷与萧索。
他没有再看那铜镜一眼,推开房门,走了出去。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一下,然后便挺直了脊背,在那几名北军士卒的“护送”下,向着城西的孙氏祖庙走去。
街道两旁,有一些胆大的百姓探头张望,看到那一身白衣、形单影只的身影,皆是议论纷纷,目光复杂。有痛恨,有鄙夷,或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孙权对这一切恍若未闻,只是目视前方,一步步走着。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
孙氏祖庙,并不宏伟,却庄严肃穆。这里供奉着孙坚,以及孙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庙门洞开,里面光线昏暗,香烟缭绕。
孙策早已等候在庙外。他看到一身缟素、形容憔悴的弟弟,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侧身让开了道路。
孙权看了兄长一眼,那眼神空洞,没有任何交流。他迈步,踏入了那座承载着孙氏荣耀与梦想的祠堂。
祠堂内,烛火摇曳,牌位森然。最前方,正是其父孙坚的灵位。
孙权走到父亲牌位前,停下脚步。他静静地凝视着那块漆黑的木牌,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那个勇烈刚毅、曾让他无比崇拜又无比畏惧的身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良久,他缓缓屈膝,跪倒在冰冷的蒲团之上。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歇斯底里的忏悔,只有一种极致的安静。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从宽大的白衣袖口中,取出了一柄短匕。匕身雪亮,寒光逼人。
他双手捧起短匕,举至齐眉,对着父亲的牌位,以及列祖列宗的牌位,深深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