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城的春日,阳光和煦,杨柳吐绿。然而,对于身处新的府邸庞统而言,窗外的大好春光似乎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科举放榜已过去数日,他虽高居榜首,名动蓟城,但内心深处那份因容貌而积郁多年的孤愤与忐忑,并未完全消散。
“幽州牧府参军……”庞统摩挲着那方象征新职位的铜印,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这官职不大,却可参议机要,足见刘乾的重视。然而,过往的经历如同梦魇,挥之不去。在荆州,刘表见他一面后便再无下文,幕宾窃笑之声犹在耳边;在江东,孙策虽重勇武,却也对麾下直言“此君容貌,恐惊士卒”,仅以薄礼相待。才华与抱负,在丑陋的容貌面前,似乎总显得苍白无力。
“刘幽州……真能如求贤令所言,‘唯才是举’,不在意我这副皮囊吗?”庞统望着镜中那张阔口掀鼻、浓眉短髯的面容,第一次生出些许不确定。他怕这又是一场空欢喜,怕那州牧府的高门之后,隐藏着与别处无异的轻视与虚伪。
正当他心绪纷乱之际,客舍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随即是轻轻的叩门声。
“庞参军可在?主公于州牧府设下小宴,特命在下前来相请。”门外传来一个温和而清晰的声音,是徐庶。
庞统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徐庶站在门外,面带微笑,眼神清澈,没有丝毫异样,仿佛庞统的相貌与常人并无不同。
“有劳元直先生亲至。”庞统拱手道。
“参军客气了,请随我来。”徐庶侧身引路,态度自然恭敬。
走在前往州牧府的路上,庞统默默观察。街市繁华,百姓安居,兵士巡逻井然有序,与他处所见截然不同。更让他注意的是,沿途官吏、士卒见到徐庶与他,皆行礼致意,目光中只有对上官的尊重,并无对他容貌的惊讶或鄙夷。这种氛围,让庞统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些。
州牧府的一间雅致偏厅内,宴席已然设下。规模不大,仅有数席,显然是一场非正式的家宴式接见。当庞统在徐庶引领下步入厅中时,目光立刻被主位上那位玄袍青年吸引。
刘乾并未身着隆重的官服,只是一袭简洁的深色常服,正与身旁的郭嘉低声谈笑。见庞统进来,他立刻停下话语,站起身,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主动迎了上来。这一步,让庞统心中微震。以刘乾如今的身份地位,完全无需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