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歌的手指在车门上顿住。
陈三牛?
这名字像颗子弹,直接击穿了他二十年的记忆。
戍七连最后一次冲锋前,这个刚满十八岁的新兵蛋子还蹲在战壕里给家里写信,说等打完这仗要带娘去看海。
后来炮弹掀翻了半座山,他被埋在碎石下,楚狂歌扒了三天三夜,只找到半块染血的军牌。
三牛?他喉咙发紧,指节抵着铁皮车厢,像在触碰具温热的尸体。
车厢里的敲击声突然变成两下长、三下短——那是戍七连特有的暗号。
楚狂歌眼眶一热,猛地拉开门,霉味混着油墨味扑面而来。
陈三牛缩在档案箱堆里,军装洗得发白,右耳缺了半块,正是当年弹片炸的位置。
他怀里抱着个褪色的帆布包,上面用红线绣着二字,是他娘亲手缝的。连长!他扑过来,额头重重撞在楚狂歌肩窝,我没死成,这些年在西北看管档案库......他们要烧了这些本子,我偷了钥匙......
凤舞!楚狂歌扯下军大衣裹住陈三牛发抖的肩膀,联系苏念,要最快的医疗组。
对讲机里传来凤舞的呼吸声,比平时快了两拍:货车证件没问题,最高密级迁移令。
我让老周查了全国调阅记录——近三个月十七次,全往同一个军事区送。
那地方名义上搞文献数字化,可我黑进基建图看了......她的指节敲了敲桌面,电磁屏蔽层厚得能防核弹,门禁是虹膜加骨密度识别。
楚狂歌捏着陈三牛冻得发紫的手腕,突然想起七年前在边境线,他们截获过一批被销毁的战俘名单。
当时负责焚烧的军官说:死人的名字,占地方。
他们要烧的不是档案,是最后一层底。凤舞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现在去调卫星影像,看看那军事区有没有焚烧炉。
先顾眼前。楚狂歌把陈三牛交给跑上来的柳芽,芽子,带他去苏念的庇护站,别让任何人碰他怀里的包。
柳芽接过人时,帆布包的边角擦过她手腕。
她想起自己在矫正中心的编号牌,也是这种磨得发亮的旧布。知道了。她把陈三牛的手揣进自己兜里,像揣着块快化的冰,我走小路,加油站后面有辆改装过的三轮,能避监控。
楚狂歌望着两人跑远的背影,裤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苏念发来的定位,附带一行字:家属联署开始了。
庇护站外的梧桐树下,苏念正把一沓手抄日记分给白发苍苍的老人。
她的白大褂上沾着碘伏味,左脸还留着昨夜接生时被产妇抓的红痕。不用喊口号。她握着一位奶奶的手,把日记本翻到写着小慧爱吃糖三角的那页,您就坐这儿,念您家娃爱说的话。
第一天,只有八个家属。他们的声音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不远。
第二天,送外卖的小哥停了车,蹲在边上听;卖早点的阿姨端来热豆浆,杯壁上写着给找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