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三十七岁,短发,穿着干净但旧的衣服,眼睛红肿,但眼神很亮。她叫玛丽亚,就是名单上那个第2号,有两个孩子,丈夫去世,生病破产,现在住在收容所。
他们是昨天晚上通过一个共同的朋友联系上的。那个朋友是田文以前的一个同事,现在在一家非营利组织做志愿者,经常在收容所帮忙。他把玛丽亚的故事告诉了田文,田文说,我想见见她。
此刻,玛丽亚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没有喝。
田文说:“玛丽亚,谢谢你愿意来见我。”
玛丽亚说:“罗伯特说你是个好人。”
田文笑了笑,没接话。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玛丽亚,你以前做什么工作?”
玛丽亚说:“在一家保险公司做行政。干了九年。”
田文说:“九年,应该很稳定。”
玛丽亚说:“是。稳定。工资不高,但稳定。医疗保险也不错。我以为可以一直干到退休。”
田文说:“后来呢?”
玛丽亚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咖啡。
“后来我病了。乳腺癌。”
她顿了顿。
“手术,化疗,放疗。花了一年多时间。医疗保险只覆盖了一部分。剩下的,六万多。”
田文没有说话。
玛丽亚继续说:“我老公三年前去世的。车祸。赔偿金都用来还房贷了。房子刚还完贷款,我就病了。”
“为了治病,我借了钱。信用卡,私人贷款,能借的都借了。”
“病治好了,钱也花光了。还不上,信用破产,房子被银行收走。”
她抬起头,看着田文。
“我现在和孩子住在收容所。每天排队领饭,晚上睡在通铺上。孩子没法上学,因为学校太远,我没钱送。”
田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孩子多大了?”
玛丽亚说:“一个七岁,一个五岁。”
田文说:“他们知道现在的情况吗?”
玛丽亚说:“知道。大女儿知道。她每天问我,妈妈,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她低下头。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田文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绝望,但还有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