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出发!”
林泰带头, 如同一柄无声的利刃,第一个,切入了那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
小队成散兵队形,悄无声息地,穿行在晨雾中。 每一个人的脚下,都像是垫了厚厚的海绵,落地无声。他们彼此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战术距离,既能相互策应,又不至于,因为过于集中,而被敌人一网打尽。
何晨光的腿伤,依然在严重地,影响着他的行动。 每走一步,那重新包扎过的脚踝,都会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但他咬紧牙关,坚持跟上队伍, 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呻吟,只是额头上, 不断沁出细密的汗珠, 然后,又被冰冷的雾气,所凝结。他将大部分的重量,都压在了那支被他当作拐杖的狙击步枪上,在湿滑的泥地上,留下了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圆形的印记。
张冲端着那挺沉重的机枪,走在队伍的右侧。 他魁梧的身躯,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头沉默的巨熊。他的眼神, 充满了警惕,如同两盏探照灯,一刻不停地,扫视着四周的、那些影影绰绰的丛林。他的手指,始终,虚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泼洒出最猛烈的、足以撕碎一切的金属风暴。
蒋小鱼,在左翼。 他的身形,最为灵活。他不时蹲下身,观察地面上那些被雾水打湿的痕迹, 寻找着任何可能存在的、人为的迹象——被踩断的树枝、不自然的脚印,甚至是,某种特殊的、不属于这片丛林的气味。他是队伍的“猎犬”,负责嗅探出潜在的、无形的危险。
展大鹏,则永远地,走在最后,负责断后。 他习惯性地,倒退着行走,锐利的目光,始终,注意着身后的动静, 确保,没有任何“尾巴”,跟上他们。
雾气很浓, 浓得,仿佛是某种有形的、具有实质的物质。它像最厚重的天鹅绒帷幕,将整个世界,都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能见度, 急剧下降,不到五十米。 甚至,连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林泰,回头时,都只能勉强看到排在第二位的何晨光,那一个模糊不清的、如同鬼魅般的轮廓。至于队尾的展大鹏,则早已,被这无边无际的浓雾,彻底吞噬,仿佛,他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但这支小队,并没有因此,而陷入混乱。
他们,就像一个精确校准过的、拥有五个独立部件的有机体,依靠着无数次训练所培养出的、深入骨髓的默契,维持着完美的战术队形。他们听不到彼此的呼吸,甚至,看不到彼此的身影,但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彼此的存在。那是一种超越了视觉与听觉的、属于顶级战士之间的特殊感应。
林泰,就是这个有机体的“大脑”与“眼睛”。他放慢了脚步, 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稳、踏实,为身后的队员,提供一个清晰的、可以追随的节奏。他的左手,紧紧地,握着那只军用指南针, 即使在这样几乎无法视物的环境中,那根小小的、顽固的磁针,依旧坚定不移地,指向北方,像一个忠诚的、绝不会撒谎的向导。他的右手,则不时地,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那张手绘地图, 借着晨雾中那微弱的散射光,艰难地判断着方向。
这,是一次极度危险的“盲航”。
他,就像一个孤独的船长,驾驶着一艘幽灵船,航行在充满了未知暗礁与致命旋涡的迷雾之海。他的任何一个微小的判断失误,都可能,让整艘船,连同他最信任的船员们,一起,撞得粉身碎骨。
林泰的内心,平静得,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片平静的“水面”之下,他的思维,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进行着计算与推演。地图上的每一条等高线,每一个代表着山脊或溪流的符号,都在他的脑海中,被迅速地,转化为一个立体的、三维的沙盘模型。他必须,将这个虚拟的沙盘,与自己脚下,那真实而模糊的触感,进行实时的、精确的比对。
这片区域,地形复杂,丘陵连绵起伏, 如同大地沉睡的脊背。灌木丛生, 那些带着棘刺的、不知名的植物,在浓雾中,张牙舞爪,像一个个潜伏的、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怪物。行走其间,衣服,被不断地,挂住、撕扯,发出一阵阵,极其细微的、令人心惊肉跳的“刺啦”声。
对于普通的行军者来说,这里,是地狱。
但对于他们这支执行渗透任务的小队而言,这里,很适合隐蔽行动。
每一道山脊的背面,都是一座天然的掩体;每一片茂密的灌木丛,都是一个绝佳的藏身之所。而这漫天的大雾,更是上帝赐予他们的、最完美的伪装。
他们,是雾中的鬼。
时间,在众人沉默的、压抑的行进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走了约一小时, 蒋小鱼,突然,极其轻微地,碰了一下林泰的后背。这是他们预设的暗号,代表着——前方,有情况。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泰也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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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坡度,开始,变得越来越陡峭。空气中,似乎,也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这片原始丛林的、特殊的味道。那是一种混合了柴油、炭火和人类生活垃圾的、淡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息。
前方,出现一片高地。
林泰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单膝跪地,右手,向后,做了一个示意大家停止前进的战术手势。
整个队伍,瞬间,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一般,凝固在了原地。每一个人,都就近,寻找到了最合适的隐蔽位置,身体,与周围的草木、岩石,完美地,融为了一体,仿佛,他们从一开始,就是这片丛林的一部分。
林泰趴在一块潮湿的、长满了青苔的岩石后面,慢慢地,从脖子上,取下了那具高倍望远镜, 凑到了眼前。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焦距,镜头,穿透了层层的、如同薄纱般的雾气,极力地,向着高地的顶端,望去。
世界,在他的视野里,变得模糊而扭曲。
雾气中,隐约能看到高地顶端,有几座建筑的轮廓。 那些轮廓,黑黢黢的,如同趴伏在山巅的、沉默的巨兽。它们的线条,显得异常硬朗、规整,充满了人工造物的、与周围自然环境,格格不入的违和感。其中一个轮廓,尤其高耸,像一根直指天空的、黑色的利剑。
那,应该是一座了望塔,或者,是某种通讯天线。
但是,除此之外,他什么都看不清楚具体细节。
雾,实在是太大了。它就像一个最高明的魔术师,将一切的真相,都隐藏在了那片白色的、翻滚的幕布之后。他无法判断建筑物的具体数量,无法看清墙体的材质,更无法发现,任何可能存在的、敌人的哨位和火力点。
那里,就像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未知的“盲盒”。
林泰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就这样,贸然抵近,无疑是极其危险的。但他同样清楚,他们,不可能,一直等在这里。大雾,是他们的掩护,但同样,也是有时限的。一旦,太阳升高,雾气散去,他们,就会像暴露在聚光灯下的演员一样,无所遁形。
他,必须,再次,做出抉择。
林泰缓缓地,放下了望远镜。他没有回头,只是,伸出左手,在身后,打了个极其隐蔽而复杂的手势。 那是一连串,由手指的弯曲和手腕的转动,所组成的“密码”——“目标确认,呈‘箭簇’攻击队形,交替掩护,慢速,抵近侦察。”
收到指令,身后的四道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