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这可奇怪了。陆镜暗暗纳罕。在镜外的真实世界,流云夫人可还是健在的,怎么在镜里却不一样呢?

他没有就此追问,采墨于是继续讲。

“给夫人上香回来,夜半时分我忽听到公子叫我开窗。窗子才打开就一阵大风,好多青萤草被风卷进屋内,连公子身上都溅上好些。我忙过去给他擦拭,看到公子竟睁开了眼,此后就一天天好起来了。”

青萤草,又是青萤草。陆镜在心里默念。两年前的秋天,正是子扬被送进水镜的日子。按采墨所说,当时镜中的长公子已是垂危,想来在子扬进来的一瞬间他就死了,这身躯其实是被镜外的自己夺了舍。所以那醒过来的已不是原先的长公子,而是从镜外来的子扬了。

“醒过来后,你家公子有了什么不同?”陆镜低声问。

“醒过来后公子说他做了一场长梦。”采墨忧虑地回忆:“在梦里侯爷死了,我失踪了,流云郡变作一片焦土。他被个最亲近信任的人杀死,醒来后又回到了府里。我们自然安慰公子这是梦境而已。可之后的两年,公子屡屡做这噩梦,醒来便恍恍惚惚、心神不宁。”

陆镜听着默然无语,采墨抬头问他:“陆公子,你说为何我家公子会做如此可怖的噩梦?什么样的梦魇,会一魇就是两年呢?”

采墨面上的担忧是如此明显,陆镜想说个笑话缓和缓和气氛,脸上却只出现一个类似抽搐的表情。

这怎么可能是梦魇?这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

两年前梁王从颖都一怒归国,没多久就反了朝廷。流云侯匆匆从上霄峰接走薛南羽,也随梁王树起叛旗。当时恰逢西羌入侵,武摄政王撤回桐州抵御外敌去了,是宁国首先发出了勤王的大军。流云郡的地势在颖都与梁国腹地之间,与宁国军队正面交锋,最后以宁王临阵督战、宁国世子亲斩流云侯于马下而告终。

之后流云城被攻破,流云侯府焚作一片焦土。子扬本人也于这场战役中被生擒。

当初在离开上霄峰时,子扬就说过“东方将有大事,覆巢之下,我亦不能免”,精通星象的他,对这结果应是知道的吧?那让他违抗天命,冒险从上霄峰返回流云郡想要斡旋的,又是什么事呢?

一切都已是个谜了。

“梦寐之事,总是奇奇怪怪,醒来也就好了。”陆镜勉强笑道:“除了会做噩梦,长公子还有什么变了性子的地方?”

采墨叹了口气:“公子的记性还变坏了。有时他能把过去的一切说得清清楚楚,有时却又像说着别人的事:他说他去过国子监,还去过个叫上霄峰的地方学了好多年的艺。可其实……唉,可其实因他自幼身子太弱,当初朝廷征召的诏令下来,老侯爷就想法子回了的,他根本就没出过流云,他说的这些也都是梦里的事。”

陆镜一愣,迟疑着问:“等等。你说你家公子他当年就没去颖都?”

采墨点了点头:“是的。”

陆镜更惊讶了。真实世界中的子扬不但到颖都入学国子监,还与陆靖一起被上霄峰选中,两人前后共做了整五年的同窗。若他一开始就不去颖都,就不会与陆靖有之后无数的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