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镜心中一动:“我去看看?”
崔琪略一思索:“千万小心。”
于是陆镜从暗处出去,对那女子躬身行礼:“小子深夜到扰,万望夫人见谅。”
吹埙女子的面容和石像一样,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陆镜心中默认其为薛南羽生母,故而语气谦恭。没想到吹埙女子听他这么说,却忽然咯咯地笑起来。
“你自称小子,却称呼我为夫人——我看起来,真有这么老吗?”
语气是略带埋怨的娇憨,吹埙女子巧笑嫣然,边说边轻轻把玩自己的一缕发辫。陆镜看着她像极了子扬的面容一愣,不由也笑了。
“是我说错了话。姑娘正当芳华天姿妍丽,怎么会老?”
“哎呀呀这一张嘴哟~”那姑娘不住地啧啧,满脸戏谑地笑道:“你在家中,必有一个爱生气的相好,你日常做小伏低惯了,因此一旦有人稍加指责,你便立即改了对不对?”
她可当真敏锐,陆镜想到她其实是子扬的娘亲,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暗想这镜中的流云夫人真是活泼可亲,与镜外那个严毅的印象全不一样。他正想着要说什么,吹埙女子忽幽幽叹一口气。
“但你说的其实也没有错。你既能看到我,便是我早已经死了。死人自是从不会老。我困守此处,连我的孩子都未曾见过一面……”
她忽然充满期盼地抬头:“我的孩子,我早给他取好了名字的。他叫子扬——你见过他么?”
是困于此处的游魂了,并且时间应在二十三年以前,她已知自己有孕,子扬却还未出生的时刻。陆镜以眼角余光轻扫,发现吹埙女子的腰肢纤细、肚腹平坦,不知她怎么这么快就能明白自己所怀是男是女了,想了一想答道。
“我倒是知道一个子扬,眉目看着与姑娘很像,也是生母早早就过世了的。”
“他姓什么?”吹埙女子立时紧张起来。
“他姓薛。”陆镜一字一句说着,留心看她神情:“是流云侯府的长公子。”
无论是鬼怪还是幻境,平白无故提起子扬,必定用心不浅。陆镜顺着她说,倒要看她会将话题引向何处。
吹埙女子以手掩口,好不容易才止住了自己的惊呼:“是我的孩子!你既见他,他如今可还好么?”
他?陆镜一愣。本体伤及神魂进入水镜,镜中这个的身体也濒临破败,这样子还能算得上好吗?
陆镜忽然便有些说不下去了,勉强笑道:“他如今生得俊美极了。”
但吹埙女子关心的显然不是孩子的长相,只急急问:“你所见的他,及冠了么?”
陆镜点头:“两年前便已及冠了。”
“感谢苍天!”吹埙女子双手合十,长舒口气,喃喃说着感谢诸神让她孩儿活下来的话,语气神态都是欢快满足。陆镜想起子扬说过,自己生母在诞下自己的次日便过世了,看她对子扬如此关切,不由心生惋惜,且为自己对她生出的防备心隐隐惭愧。
吹埙女子感激涕零地祷祝一会,忽又想起了什么,重又忧虑地看向陆镜。
“可他即便是活过了二十,应也是常常生病,很难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