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问她,除了吉他还会什么乐器,会不会钢琴会不会小提琴。

她当时在自学贝斯,但还刚起步,她不敢说会,就不自信地说:“不会,不会别的了。”

他又问她,除了唱别人的歌,自己有写过什么歌吗。

没有。她从来没有尝试过写自己的歌。

这个人大概是以为自己能在街头捡到音乐鬼才,听到何语柠这么普普通通的履历显得有些失望,但他还是礼貌地递了张名片给她,告诉她,如果有什么自己的作品,可以试着投给他。

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何语柠被他追问得脸都红了,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准备好。

她像是被点醒了一样,第一次真实的认识到别人眼中的自己。

没有扎实的音乐基础,对所有的事都一知半解,就这样一头热地扎进这一行。她有什么资本出人投地呢?她只是仗着自己生来有一副好嗓子,但世上有好嗓子的人何其多,她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天才啊。

那天的表演结束后,她回到地下室,和其他人合租的地下室嘈杂拥挤,弥漫着一股泡面味儿。她窝在属于自己的角落里,拿着纸和笔,绞尽脑汁地想写出一首属于自己的歌,使她有一块前进的敲门砖。

之后几天,她像疯了似的,也不上街表演了,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所有时间都泡在了如何写出一首自己的歌上。

她写废了好多稿子,废纸扔了一地。因为自己创作,她再一次认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天真,不光是基础不行,最关键的是,她根本没有创作的天分。

她合租的地方对床住的是个奶孩子的女人,那个女人是个月嫂,每天也是起早贪黑。在她写不出歌来的时候,那个月嫂的孩子就一个劲地哇哇大哭。

因为烦躁和压抑,她忍不住吼了那个月嫂,让她管孩子安静些。对方白天工作也压了一肚子火,于是顺理成章地和她吵了起来。

合租房的其他租客都来劝架,孩子的哭声震天响,因为对方带孩子,所有人都劝她让着点。

凭什么!

她气得跑了出去,想立马搬离那个地方,想打人,想砸掉自己面前的所有东西。

但最终她只是像个疯子一样,跑到空旷的地方大喊了一声,就克制住了。

因为穷,所以连发脾气都要克制。

生完气,她还是得回到那个出租屋内,面对吵吵嚷嚷的环境,逼自己写出歌来。

这么累,这么痛苦,她又怎么写得出来?

她拼着一口意气写出来的歌,自己听完后,都觉得怪腔怪调,难听极了。

那天,趁着夜深,她把脸埋在枕头上偷偷地哭了。

她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才华并不足以支撑起自己的梦想。

原来她并不是到哪都闪闪发光的金子,而是微不足道的沙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