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让一个骄傲的人承认自己的平凡其实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就好像身上原有的棱角都被磨平,变得遍体鳞伤。

越是自省,她越是难过,难过自己竟然变成了一个这样的人,会烦躁得迁怒别人,会再没有前进的勇气。

……

何语柠慢慢走下天桥,也走下那段回忆里的时光。那之后的日子她不太想去回忆,不过是麻木的继续原本的道路,却失去了支撑她的勇气。

生活于她,总是大起大落落落落落……她从来看不到转机。

那年冬天,她住在潮湿的地下室里,生了一场大病,病好之后,嗓子就不行了,刚开始甚至说不出话来,后来能说话了,却难以完整得唱完一首歌。

老天爷残忍地剥夺了她唯一能在音乐这条路上走下去的资本。

那她该怎么办呢?

她拿着高中文凭,在北京这个大城市到处找工作,却屡屡被拒。她打电话回家,播出去却是空号,她就这样和家人失联了。

失去了音乐,她根本一无是处,像是一夕之间,被世界隔绝成了一座孤岛。

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目标,没有感觉自己存在下去的意义,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自杀。

反正她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也是悄无声息的,没有人会注意,所以自杀又有什么关系呢?

人的本能是活着,人要有多痛苦,才会违背自己的本能,想要去杀死自己呢?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何语柠想到了服毒自杀,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22岁轻生未遂的何语柠穿越到了32岁的自己身上。

32岁的何语柠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根本性的变化,只是更落魄了点,从精神和身体上彻底沦为了一个乞丐。

像是老鼠,像是蟑螂,像是任何不被现代都市容纳的存在。

续失去她的梦想和目标后,她又失去了自己身为人的意义……

顺着街道一路走到沿江的绿化休闲区,她寻了张离保安亭近的椅子坐下,靠在椅背上,感受到腰背伸直的酸痛。

这可是全露天江景呢,一般人享受不到。她苦中做乐地想着。

垂柳黑色的影在灰暗中浮动,这一块比商业区安静得多,也黑得多,黑暗与静谧放大了周围的声音。

这样的黑暗完全不能给人带来安全感,反而会使人浮想联翩,觉得这种黑暗中会发生任何能想到的可怕的事。

心理年龄22岁的何语柠还无法像十年后的她那样坦然在这样的黑暗中入睡。她蜷缩在长木椅上,眼睛微瞌,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全神贯注地倾听一切可疑的动静。

作为随便消失都没有人关注的社会边缘人,她的身边潜伏着太多的危险。有拐卖妇女的人贩子、有摘肾的黑商、有街头的混混、醉酒的壮汉、真正的疯子、会打断人腿的职业乞丐、抓人做娼的的组织……

这个世界黑暗又可怕,面对这些满是獠牙的恶鬼,除了逃跑,她没有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