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资安缓缓转身,从阴影走到了雪白的月光下,巷子狭长逼仄,尽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即使他的右手颤得没有以前厉害了,好了许多。可当他陷入两难时,又会颤得十分厉害。
比如现在。
“大人,动手吗?”旁边的番子询问道。
谢资安沉默。
“阉人走狗,怕了吗?!”
曾晶双眼赤红的骂了一句,骂完忽的仰头望天,又道:“我曾晶这辈子上对得起天地下对得起列祖列宗,唯一对不起得是我八十老母,母亲啊,您不孝的儿子,下辈子再为您尽忠尽孝——”
他自幼家贫,父亲早亡,没有母亲辛勤劳作,就没有他的今天。
离家前,母亲叮嘱他报效朝廷,他做到了,但自古忠孝两难全,母亲这辈子也都等不到他来报答哺育之恩了。
“扑通!”一声,他跪了下来,向同在一片天空之下的母亲磕头。
等他说完这番话,谢资安略微偏头,不去看曾晶,只对番子轻声道:“动手。”
他方才之所以犹豫,不是因为到底要不要杀这个人,而是他到底有没有杀对人,杀错人了又会怎样。
不过他很快想通了,哪怕杀错了曾晶,也无关紧要。
曾晶存心与太后叫板已然是铁板钉钉的事情,在太后掌控的邺城下,以他的心性迟早会做出出格之事,掉脑袋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没等曾晶磕下去的头抬起来,刀剑已经抹了他的脖子,殷红的血溅上了泥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