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太黑了吧!”君如珩跳脚,“你是黄世仁他祖宗吧。”

褚尧面不改色:“成交。”

白花花的银子落兜有声,黄老三当即笑得见牙不见眼:“您几位跟我来。我们这个村吧,穷是穷了点,可民风淳朴啊。你们在这住多久都不是问题,只要入了夜千万别出门,其他都好说。”

好一个民风淳朴。

君如珩心中冷嗤,面上还要装得不解:“入夜不能出门?难道,这穷乡僻壤也有宵禁不成?”

黄老三摇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实不相瞒诸位,咱们村啊,近来不太平。总有人走夜路时,看见鬼火一忽儿飘了过去,红黑红黑的,吓人呢。”

赤焰近墨,是为炎火。

君如珩想到了什么,不自觉去看褚尧,却发现对方“空洞”的眼神同样望向自己。

对视仅维持了一瞬,君如珩迅速移开视线。

朔连村远比想象中热闹,方才那如死地般的寂静仿佛只是他们的错觉。

正值抢种季节,田垄上人来车往,牛羊接踵。袅袅炊烟腾起处,鸡犬声遥遥相闻,真正一派世外桃源的美好景象。

然而随着行进愈深,君如珩逐渐察觉到些许异样。似乎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是什么。

同样面色凝重的还有将离。

假使有人观察入微,就会发现他从进村开始,耳朵几乎就动个没停。

周冠儒倒是父母官上身,语气欣慰道:“盛世无饥馁,且有耕织忙。【1】好,好啊!”

话音未落,一个不谐的老声拆台似的响起。

“耳旁内又听得金鼓喧阗,想必是我的父皇将邓艾贼见。可叹他堂堂天子也跌跪在贼的马前。我恨不得将乱臣贼子刀刀俱斩......”【2】

君如珩在艺术上的造诣乏善可陈,但也听出那声音里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愤恨与哀恸。

声越近,恨越明,君如珩的心脏突然毫无征兆地急跳起来。

唱戏之人乃棚下一老人,翘着二郎腿打着拍子,看上去胡子拉碴,十分不修边幅。

据黄老三说,那是村里出了名的癫老汉,几年前流浪至此,谁也摸不清他的来历。

癫老汉仰头唱至高潮,见人来却突地噤声,似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老态而浑浊的眼睛骤然清明。

他死死盯住君如珩,目光里含着三分探询七分怔忡,似要把这个人剖开来勘明真身,又对臆测中的真相充满了不可置信。

君如珩心跳得更急更快,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妙感应自胸口潜生而出。他不由自主趋前两步,那老汉腾地跃起身,如惊弓之鸟般扭头就跑。

黄老三打圆场道:“脑子不好使,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我家就在前边。”

黄家宅院不大,里外三间,是很典型的西北风格。随行扈从分散在外,余下的除了主屋,还有东西厢房可以留客。

周冠儒自然而然把更大的那间留给了东宫和灵宠,君如珩却毫不犹豫地走向院外。

一只手抓住了他胳膊,竟是将离。

“主子日间受惊,入夜少不得有人相伴,公子不能走。”

君如珩讶异抬眸,眼尾划过一抹讥诮:“你家主子厉害着,哪能连这点惊吓都受不起。要我说,他这身好演技留着骗骗旁人还罢,用来对付我多可惜。”

将离难得流露出恼色,沉声道:“公子慎言。”

君如珩冷哼一声,一撩袍角便消失在众人视野。

四方院落霎时一片安静,周冠儒缓和气氛般咳了几咳,道:“主子,早点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