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尧双目杳瞑,倒盛着天边一线青,显得格外寂寥。他闻声不动,右手再握拳,张开时绵延腕间的细线颜色又深了一分。
“进屋吧,阿珩他,走不远的。”
知道东宫心绪不佳,将离进屋时屏息凝气,脚步也放得格外轻,然而还是被一秒省觉。
褚尧临窗而立,听见动静转过脸,问:“都安排妥当了?”
将离道:“带来的人在外各自扎营,另有精兵五十,编入各个哨卡,两班轮倒,护您周全。”
顿了顿,“亏得殿下未雨绸缪,知道王屠靠不住。”
褚尧轻哂:“自曝其短于人手,以王屠心性,即便臣服也不过流于表面,遇着机会,当然希望除之而后快。”
“既如此不念殿下恩情,这人便留不得了。”将离狠声道。
褚尧手握琉璃镜,有节奏地叩实掌心:“驯狼和驯犬一个道理,再凶狠的畜生,恩威并重才能使之顺从。那点恩情拴不住人屠王,孤还没天真到不留一点后手。”
将离唇角微微一坠,没再继续追问下去,转而道:“那殿下对灵鸟呢,也是如此吗?”
敲打声陡停,褚尧看他一眼。只一眼,周遭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住,寒意悄么声爬上将离的脊柱。
他动弹不得,却还要穷尽最后一点气力和东宫对视。
倔强,而又义无反顾地。
“您在用自己的心头血供养同心契,对不对?”
素来恭敬有加的侍卫第一次抓起了主人的手腕,看着那触目惊心的血线,声音里带了一丝清晰可闻的颤抖。
“以血饲之,羁绊就成了两个人的宿命。他若有一丁点想逃的念头,您跟他就都会因气血耗尽而亡。殿下,为一只灵鸟,您便要做到这份上吗!”
褚尧的脸色迅速阴沉下去。
将离神情恳切:“君公子能为您做的,卑职一样可以。卑职只求殿下舍了这份执念,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你?”
褚尧注视他良久,不无悲悯地垂下眉,眼中却装满了讥讽:“将离啊,你不过是父皇派来监视孤的耳目,孤容你一回,不代表你就能得陇望蜀。你知道,你和他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
将离浑身僵硬,迟缓地摇了摇头。
“你跟他最大的不同在于,”褚尧每说一个字,脸色愈苍白一分,腕线颜色也愈发深沉一分,“孤对你,毫无兴致。”
有那么一瞬,将离整个人如坠冰窖,但等回过神来,也不过是泡沫碎了而已。
“殿下的意思卑职明白,天色不早了,殿下早些安置吧。卑职就在外面,听候殿下差遣……”
夜色如泼墨,吞没了将离的背影,同时也为纵步疾追的君如珩提供了庇护。
侥幸死里逃生的石螟蛉使劲振翅,向着某个方向不要命地奔逃,君如珩紧跟其后。
一逃一追,入了夜的罡风更凶猛地刮过耳际,耳膜有轻微的撕裂感,适度的疼痛反而更激发了君如珩触碰真相的血性。
血液鼓噪似沸,猛然间,君如珩刹住了脚步。
两山隘口,月夜如水。
一道纤瘦身影站在澄明之间,风再起时,半透的蛇尾呈现刹那的孤桀。
第25章
久别重逢, 君如珩脸上未见半分诧异。
他吹起被风拂乱的额发,扬声道:“几月未见,迟笑愚那医痴还没拿你去泡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