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蛇女在他的讥讽里神色稍浅, 丑陋的疤痕镀了一层柔柔的月泽,银辉流转间, 眼尾竟似闪烁着点点泪意。

君如珩感觉到那么一瞬的触动, 不知因风, 还是因人。

荒岭孤凄凄地有风徊荡, 莽撞地剐蹭过岩,发出犹似鬼哭的尖声。一点, 两点, 磷火青青, 接二连三自夜雾中显形。

霎时间, 整座山谷如陷一场地狱业火。

君如珩眼中映着浩浩炎火,却有寒意催逼:“看来我猜得不错,甘州之地惊现煞气, 果然与你有关。白天你驱使怪虫阻止外人入内,便是为了替燕王争取时间吧?”

蛇女久不言语, 君如珩只当她默认了,话中讽意更甚。

“连炎兵都能为你们所用, 灵界这回真是下了血本。早知当初在蓟州,我就该把你跟那群怪虫一起挫骨扬灰。”

蛇女闻言眉心遽抽, 连带那道伤疤都跟着扭曲起来:“你也是灵界中人。”

这是君如珩第一次听她开口说话, 嗓音出乎意料的动听, 婉转中夹带了几分怆凉。尾字袅袅地散进夜风, 像极了一声叹息。

君如珩心念微动,肃声道:“同为灵界中人, 我可不会像你们一样,视人命如草芥,行事毫无底线。你可知驭煞符一成,多少无辜百姓要为之遭殃。人间涂炭,你们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天谴。”

蛇女喃喃着,片刻化作一声凄厉长笑,“君如珩啊君如珩,你一个百年前就遭受过天谴之人,怎么还这样痴性不改?人界累你至此,漫说一个甘州,便是覆了整个大胤,也难抵其罪孽万一。”

君如珩皱眉思忖她话里的深意。

蛇女拧身欲走,夜雾中的幢幢鬼影眼看就要消失。君如珩急中生智,掌心攒焰振臂一推,蛇女匆忙躲闪,尾巴险被火舌灼伤。

满山鬼火亦不敌般倏然暗淡。

蛇女面色沉了下来,她举笛在唇边,此时云层将月遮挡,四面景物没入无边的黑暗,给人以鬼门洞开的诡异之感。

君如珩抢身而出,向着蛇女防备虚空的胸腹连连出手,趁其沉臂格挡,足尖轻点,凌空一踢。

这一脚力道之大,若被踢实必定手骨尽裂。蛇女及时收手,逃过一劫,但手里的骨笛却被挑飞了出去。

君如珩戟指向前,堪堪触碰到蛇女前额。刹那间,一些与之有关的往事片段涌入他脑海。

又是三华巅,然与遭天火洗劫时的惨景不同,蛇女灵识中的宝地山似画屏,林壑尤美。

百尺素流滥觞处,坐落着一间华美宫殿,名曰昆仑宫。

天晴得厉害,一匹黑鬃马绕场飞奔,马背上赤羽急发,场内箭垛吃了足有百来箭,骑手方勒缰,横手抹汗,抹出一副清秀眉目。

“御剑我的确不如你,骑射可是千乘一族的专长。阿珩,你这回输定了!”

君如珩看着少女完璧一样的姣好面容,还有那句再熟稔不过的“阿珩”,不禁流露出一丝怔然。

当此时,鬼火似乎感受到同伴落于下风,纷纷急跳起来。

眼下剿灭炎兵,才是阻止燕王诡计的第一要务。君如珩抛开蛇女,提振灵力化形,宛如一阵火飓风向四面横扫而去。

蛇女大惊,嘶声高呼着“不要”,不顾一切地拦身上前,挡住了火风去势。

看她这不要命的样子,君如珩迟疑一刹。

就是这片刻的迟疑,一个人影从斜里杀出,推开蛇女,代替她成了炎兵的肉盾。

定睛一看,竟是白天拍栏高歌的疯癫老汉。

君如珩急忙收势,半空对上了老汉的目光。

那目光比日间更加锐利,但同时,怅惘之意也越发明显。

君如珩被这样的眼神看着,胸中那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愈渐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