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后来,那些敬慕或怨憎的脸都消失不见了,视野内唯独剩下的竟然是英蛟和虞昭柔的脸。
多讽刺啊。
武烈帝喉头滑动,轻飘飘地滚出一声叹息。
曾经威震四海的枭雄,开启和结束他荒诞生命的,竟然是两个在男子强权面前显得那样不足道的女人。
武烈帝爬到了君如珩脚下,穷尽最后一丝气力,把手抬向那半块耀眼到几乎让他失了心智的羽丹。
“求你。”
人皇说出了他三百年来最不齿的字眼,带着羞耻,更多的却是□□不加掩饰的贪婪欲望。
君如珩忽然好想吐。
他缓慢收紧了手指,转而盯望向身旁与他并肩的褚尧,没有说话,只用一个眼神就让对方明白了自己的询问。
褚尧笑起来,眉带银钩的样子像极了他们初见时的情形。
唯独不同的是,那双美到极致的眼里终于又有了光。
“主君不必问孤,这身白衣,你不是早就替我拂干净了吗?”
啪。
羽丹在主君掌中化为齑粉,在那声脆响里同时消失的,还有人皇扭曲的希望,以及从中衍生出的千般不幸、万种丑恶
全都结束了。
武烈帝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那寂如死水的瞳孔里甚至看不出悲愤或者绝望,而全然只剩下空洞,比死还可怕的空洞。
然而不过片刻,他忽又激烈大笑起来,笑得全身每一处骨骼都在作响,骨隙摩擦出来的动静让他就像蛆虫一样,于阴暗处疯狂地扭动。
“毁了羽丹又怎样,太子啊,我仍是你嫡亲的父亲,你不能杀我!就算你明日登基为帝,今夜你仍要对着我这副根骨,无时无刻不提醒你自己,你脱胎于这样恶心的一个人,你生来骨子里就长着下贱!”
他疯了,疯得彻彻底底,甚至不惮以在这样的时刻,用一个父亲对儿子最恶毒的诅咒,给东宫留下此生难却的梦魇。
然而有人抢在君如珩之前,堵住了武烈帝的恶意。
迟笑愚的半路杀出,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君如珩终于想明白,刚才在三毒阵里的那种异样感是从何而来千乘蚨执着的憾事里没有迟笑愚,可后者却偏偏出现在了幻境中。
神獬!
君如珩使用归宗令帮它找回了几乎被驯化殆尽的神力,十六州地力倒灌总算被及时阻止。可是将将恢复神格的獬却是虚弱至极。
迟笑愚出刀时的眼神君如珩再熟悉不过,虽然被灵主截下了匕首,他脸上却无半点恼色。
藏刃在手,双掌合于胸前,竟是如佛子一般悠然念出了声:“有情皆孽,善哉,善哉。主君顾念东宫,想留人皇一命,可知此患不除,天地无宁。”
君如珩知道迟笑愚中了大梵天的寄生术,怕是里里外外早就渗透了。
此刻君如珩顾不上这些,冲身后将离喊了句“看住他”,便疾疾掠向听獬楼方向。
神獬果然中招,深黑色的光团之间传出痛苦的哀嚎,而同时,本已处于凝滞状态的地脉图再度骚动起来。
这一次,灵力不再朝着龙脉方向涌动而去,却是如同一鼎沸水般剧烈翻滚。君如珩知道,蜂云谷的药丸果然激发出了镜中灵的怨气。再这样下去,十六州地力都会因神獬的失控而面临溢流的风险。
其结局之坏,不啻于一场天灾。
佛子果然在这里埋下了伏笔。
他恨人皇,恨被他视作万恶源头的龙脉,更恨这个无处不充斥着情跟欲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