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摧毁龙脉也是他报复的方式之一,当曾经的计划落空,东宫彻彻底底脱离了寄生术开始,佛子就开始密谋新的复仇。

这一次,他选中的刀,叫作迟笑愚。

“主君在想什么?”褚尧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他瞧着明明已经很虚弱了,面上却自透着股能安人心的镇静。

君如珩道:“此地甚险,你快出去。”

褚尧并不答话,而是缓步踱向了痛苦挣扎的黑色团雾,蹲下了身。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的神獬,或者换句话说,是当今天子唯一的子嗣第一次直面褚氏家族最大的秘密。

不知是否血脉相亲的缘故,就在褚尧靠近的刹那间,光团骚动意外平复了些。

“三百年非生非死,你们受苦了。”他轻声道。

不是所有人都有英蛟那样宁为玉碎的决心,被强夺去肉身的褚氏宗亲,大多在恶灵的爪牙面前选择了屈就。

从此,他们就彻底堕入了一眼望不到边的苦海。

眼看着自己的根骨被他人夺取,人间至善至乐他们再也无从体会,只能跻身方寸之地,看着那些披着人皮的恶灵或戕害他们的至亲,或霸占本该属于他们的天伦之乐。

无论哪一种,都比凌迟还要可怕。

褚尧深深凝眸,目光里写着懂得:他懂镜中灵的怨与恨,也懂他们此刻最大的期望,

“阿珩。”

他忽然轻声唤主君,眼睫快速眨了眨,抬眸时除了身为东宫的智珠在握,还有一点独属于褚知白的疯狂。

君如珩仿佛明白了什么。

褚尧微然一笑,风华无两:“不如,我们给他们一个机会,好不好?”

......

楼外被将离擒住的“迟笑愚”安然盘坐,口念佛经,似对即将发生的一切都不关心:万般事,早在他三百年前抬眼看向英蛟时就已注定。

武烈帝一时嚎哭,一时咒骂,把疯态演绎得淋漓尽致,却唯独没再说出那个“求”字,似乎笃定东宫绝无弑父的魄力。

林间混乱仍在继续。

直到楼中传出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破似的,佛珠倏然顿住,“迟笑愚”面色微微变了。

下一秒,不计其数的怨灵冲楼而出,一团团、一簇簇,遮天蔽日、干霄凌云。他们在半空爆发出三百年来最激烈的控诉,每一字每一句都化成了利刃,目标明确地直奔武烈帝而去。

后者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嘴巴大张,圆睁的双目写满不可思议,到死都维持着同一个表情。

道义人伦在上,东宫不会犯下弑父的罪过。但人皇欠了褚氏宗亲的必须奉还,这也是道义人伦。

在沸反盈天的讨债声里,武烈帝那副朽烂根骨根本经不住几轮挞伐,他被啄尽了血肉、啖碎了脏腑,最后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迟笑愚”惊呆了,挣身而起,却被将离一脚踹在膝窝,按在了地上。

“你、你怎么敢?”

怨灵一旦失控,就跟地脉被毁没什么分别。他可以渺天下苍生为刍狗,但身当三界之主的君如珩又怎会来冒这个险?

“你看起来似乎很意外。”君如珩初次用归宗令操控怨灵,并没有看出任何生疏来。

他坦然道:“有情皆孽,这话说对了一半。世间不止情仇爱恨,还有善恶是非。你渡情劫失败误了飞升,便怨上与英蛟姑娘的两情相悦,可你知道吗,英蛟身死本就是情劫的一部分。倘若你不忘善恶本心,替她完成了心愿,飞升虽然迟上几百年,但今日你依然会位列二十诸天。”

“迟笑愚”眼神发生了微妙的改变,属于本体的意识似又重新被唤醒,他狼狈且焦灼地转动起佛珠,迫不及待想把那意识给压下去。

眼看一场血腥又酣畅的复仇接近尾声,君如珩收起归宗令,那些怨灵不见分毫异动,顺从地离了人皇骸骨,于半空盘桓几圈,最终在灵主缓徐的超度声里,各自入了六道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