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

“晚安。”

解决了一桩心事,本来应该睡个好觉的公孙白,终于被乔鼎轩最后这几句话搅了个天翻地覆。

武德七年六月,都城闷热异常,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bào。皇上李渊疲于应付朝堂政事,也无心插手儿子们之间的明争暗斗,决定去仁智宫(在今陕西耀县)避暑。圣心难测,也许是皇上早已看出太子和秦王之间的不睦,也许是皇上想借齐王之手除去秦王,也许是太子早已失宠,总之,皇上此去只带了秦王李世民和齐王李元吉,留下了太子监国。

太子为讨皇上欢心,一直压抑着自己的喜欢,他举止稳重,他摒弃爱好,他尽力无欲无求,他变得不像自己,因为皇上说,唯有不像自己,甚至不像一个人,才接近一个帝王。旁人眼中的太子,是帝王的不二人选,是神。可在公孙白眼里,他是人。

讨伐刘黑闼、刚刚拜师魏徵时,公孙白还是个孩子,虽然成熟,虽然聪敏,但他只有十四岁。也是这样闷热的一个夜晚,那天他第一次杀人,他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感觉自己躺在血泊之中,身下黏黏糊糊,被他杀的几个人,虽然不记得他们的样子,可他记得他的剑是如何刺穿他们的胸膛,他的脑海里全是血肉模糊的画面。胆怯却不敢与人言,也无人可言,将领们会嘲笑他,师父会引经据典教育他,父母早已离开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索性穿衣起来去院中散步。

夜凉如水,在地上流淌出蜿蜒的道路,顺着它走下去,好像就能到达天宫。公孙白晒着月亮的光辉,闲庭信步,皎洁的月色终于冲淡了心中浓浓的血腥味,再往前走,耳中似有破风声传来,公孙白正欲听个分明,一柄银剑已指向自己咽喉。

“何人?”剑的主人呵斥道。

公孙白却听出来了:“太子?”

“唰”又是一声,剑已归鞘,公孙白甚至没看清它是怎样离开自己的咽喉,太快了。太子李建成借着月色终于看清了来人,凌厉的神色化为慡朗一笑:“不好好睡觉,怎么起来了?”

公孙白不敢撒谎,小声嗫嚅到:“睡不着。”

太子李建成征战沙场多年,见过的兵士千万,怎么看不出公孙白的心事?他勾了勾嘴角,神情变得柔和起来。“今天杀了几人?”

“回太子,杀了三人。”

“来,跟我去凉亭中坐下,那里有石凳,今晚不必如此恭敬,四下无人,管那些礼数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