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他还掉最后一笔钱,父母留下的外债终于偿清。

赵蕤的母亲曾帮人担保。那人是赵母老乡。老乡托赵母担保,她本不愿意的——这年头替人担保出的事情还少么?但是那老乡忠厚老实,有稳定工作,妻儿都在本地。而且,求赵母担保时,那人最初只许以薄利,见赵母不愿,才逐渐加码,加码时锱铢必较,铁公鸡尚且输他两分。

正是这悭吝模样打动了赵母——存心骗钱的,哪个会这样计较?这般思量下,赵母在担保人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前几个月一切都好。老乡按时还钱,许给赵母的好处按时到账,同乡聚会时那人也常常出现。那人爱喝酒,每次喝醉,都要翻出手机里与儿子的合照炫耀一番。“我儿子好哇,我儿子出息,上次月考又是全班第一,老师说按这么下去准能上重点大学!”老乡翻来覆去讲这句话,经常一起喝酒的朋友每人都听得耳朵长茧。

因此,当他抛妻弃子销声匿迹,谁都不相信这是真的。

最初,债主怜他们孤儿寡母,讨债尚且客客气气。然而老乡跑路时卷走了所有的积蓄,他妻子根本拿不出钱来还债。

债主不是什么有钱人,他借老乡钱,图的不过是那几分利息。他想攒钱给儿子在大城市付个首付,却差了十几万,于是起早贪黑,四处奔波,什么赚钱的路子都想试一试。被老乡这么一闹,原本只差十几万的,现在却有了几十万的窟窿。儿子听闻这消息,倒没说什么,只是心里肯定是怨恨的。债主也觉得对儿子不起,这愧疚压在心里,久了,就将债主对老乡的同情与怜悯消耗殆尽。于是他讨债的手段逐渐不客气起来。

他先是召集亲戚,搬凳子坐在老乡家里,看犯人似得看着老乡的妻儿。见没有用处,他又去老乡妻子的单位闹,去法院告她,强行收走她所有的工资填补债务,能捞一点是一点。老乡妻子的单位不胜其扰,将她开除。老乡的妻子开始四处打临工,债主堵不住人,犹豫许久,还是用了最下做的手段。他拿着大喇叭在老乡儿子的学校楼下喊,让老乡的儿子去联系他爸爸,叫他爸爸还钱。老乡的儿子快要高考,本来压力就大,现在又发生这样的事,他无法承受,于是,某天晚自习之后,他悄无声息地爬上教学楼顶跳楼死了。老乡的妻子得知这个消息当场崩溃,她厉声尖叫,面容扭曲着用水果刀给自己开了十来个透明窟窿。

老乡妻儿的惨死吓住了债主。他脸色黑沉沉的,坐着抽了一夜的烟,天擦亮时猛地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头,接着用清水洗了把脸,披上衣服杀向赵蕤家。

——欠钱的没了,担保的还在。

可能是有了经验,债主讨债的手段更加纯熟,不多久,赵蕤的父母也双双见了阎王。

担保的事赵父赵母一直瞒着赵蕤,直到他们化成一捧骨灰赵蕤才了解到事情的全貌。他当时读大三,被这件事整个砸懵,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去死。好在同寝的姚知微见情况不对,硬是与他一起回了家,这才在赵蕤跳楼之前拦住了他。

赵蕤站在家里的单元楼顶,正要往下跳,就被姚知微紧紧抓住手腕。姚知微凭借练习格斗获得的膂力将赵蕤一把掼在地上,狠狠砸了赵蕤几拳。赵蕤被砸得眼冒金星。

绚烂的火烧云悬于天际,幕布般笼罩着其下奔波的芸芸众生。赵蕤躺在地上,姚知微站着,激动地挥舞手臂朝赵蕤说着些什么。夕阳映在姚知微眼里。

赵蕤的手机震了震。

是一个事件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