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有事都要阿福出去,她留下陪江承,然而将要开春,三人需要的物什也多起来,阿福终究不方便。梁晚还是不得不走一趟,出门前,她抱着江承亲了好几下,恼得江承一面咳一面推她,嘴里还不情不愿道:“成何体统………”身子倒不多么抗拒,让梁晚打趣了一通才松手。
他当时走得决绝,什么也不肯带,如今添置起来,便要仔仔细细都想好。梁晚一想到他那时不愿意活的模样,心里就闷闷的发疼。
她紧赶慢赶天擦黑时才走到大门口,将东西都扔给阿福以后,急慌慌到火炉旁烤了手抖落一身寒气才跺了跺脚推开房门。
平日里这个时辰,江承早就歇了,未料到她甫一进门,就见着一个单薄的背影立在桌旁,身上只有件白色里衣,鞋袜也未穿,赤着的双足冻得青白,背对着她将瘦得有些锋利的肩胛骨咳得簌簌发抖。
“江承!”她急得惊呼,正要上前把他拽到床上去,男人已回过身来。
她这才看清那人的面容,他长发散乱,几绺灰白的头发荡在额前,脸色在烛火下映得灰败没有活气,而嘴唇嫣红染着血,他眼眶深深凹陷下去,眼下有一圈儿青黑,死死盯着她的眼里血丝遍布,面容阴沉得可怕。
梁晚不由退后一步,那人却笑起来,沉沉地看着她问道:“晚儿,我这样子很可怕,是不是?”
她反应过来,连忙摇头,江承嘴角讽笑更弄,蓦地,他将手里攥着的小瓶子狠狠砸到她脚边,咳喘着道:“可你若死了……见到的场面必然比这恐怖百倍千倍!”
梁晚瞳仁儿倏地一缩,翠绿的小瓶碎掉,几颗乌黑的药丸从里头撒出来,滚到门边儿去。她镇定地咬了咬牙,瞥了一眼那药就不再看,若无其事地上前握着男人冰凉的手道:“你怎么不知道批件厚衣服,要把身子冻坏了……”
江承将她的手甩开,身子摇摇晃晃撑着桌子才勉强站稳,他胸口起伏得厉害,带出阵阵咳嗽,直起的双腿软得没有力气就要磕下去,却怎么也不肯让她搀扶。
梁晚见他又咳出血来,面上的平静终于绷不住,她想扶住他又不敢,只得急道:“江承,你别这样,你不要吓我……”
江承冷笑出声,他勉力撑着涣散的眼睛去看她,血线顺着嘴角滑下来,“你我之间,到底是谁在吓谁?”说罢,他眉头皱了皱,竟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是我错,”梁晚终于哭出声来,扶住他软倒的身子跪坐下来,“是我错了,江承,我再不敢了。”
江承脱力的身子仰在她臂弯里,呛咳出几口血沫,他眸光明明灭灭散得厉害,仍用发颤的手指攥紧她的袖口,抖着嗓子问她:“什么时候?”
小瓶里是见血封喉的毒药,服之不过片刻便能毙命,连半分反悔的余地都不留。他竟不知,她存了这样的心思,竟不知,他总怕吓着的小姑娘,竟能胆大决绝到这种程度。
地狱不是什么好地方,他不要她陪,他从不要她陪。
她这是,连让他死,都不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