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了默,我老实说,我舍不得。
秀娘轻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每年到了柳枝发芽长大之际,像小侄的生辰一样,秀娘总要庆贺一番,盼着它长大。等到第四年的chūn天时,那柳条已然扎稳了根,生长得禁得住人倚靠,夏日里还好乘凉。
秀娘却在这之际生了病,忽然吐血。秀娘看着虽羸弱了些,身子却是向来很好的。问了好些郎中抓药,都不见她好转,只得请了她爹过来。秀娘被接回陈家养病,过得两三日,我寻来一位名医,买了些糕点过去看她。
陈父已经出城去寻药了,听陈家的下人说,秀娘这是老病了,只是很少犯,前次犯病时,是她来揽月楼寻着我那会儿。
名医诊了脉,请我到屋外说话。心病还需心药医,城内能搜罗到的几味药勉qiáng还能续着秀娘的命,而陈父出去寻的药,是能治病根的。
两处病根,一处身体的病,一处心病。陈父不能快回的话,怕就晚了。
回到屋里,坐在chuáng头。秀娘的脸靠在我身边,白惨惨的,呼吸十分缓慢,整个屋子都是汤药的苦味,一直苦到了肚里。我不敢猜测秀娘突然病重的原因。
看到我,秀娘勾了勾嘴角,眉眼也弯了弯,眼里稍有了生气。她张口叫我,半晌没有声音,是要叫我夫君,叫我相公么,怎么想都不对劲。文文,秀娘出了声,竟是在叫猫儿。可是猫儿没有带过来。
文文,那支蓝蝴蝶发簪,带来了吗,秀娘问我。我记得这支发簪,在市场上淘到的,镀金的,有两只蝴蝶的模样,被涂成了蓝色,那店家说这是比翼蝶,唐明皇送给杨贵妃的簪子,几经辗转,流入民间,能看上它的,都是有缘人。我是不信这等传言的,不过是造点噱头多赚点钱,买主也乐得领个吉祥话回去。秀娘是很喜爱这个簪子的,她说一见到这个簪子,就想到了他们凄美的爱情。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时时会戴起来的饰物。走之前,我不记得自己去翻过首饰盒,然而这簪子好端端的在我手心里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