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青跟在我身后,待我与岚芍坐定,她将提着的食盒放好,一层层摆至桌上。
岚芍将她亦拉坐于桌旁,方对我答道:“这今岁中秋,节不似节,家不成家。想找人说说话,我才来了这里。”
听她这样说,我便多少能明白些。
府里面除了蛐蛐儿,便都是岚家的人。
岚夫人护着岚芍,可岚老爷却对她态度不佳。底下的人,便都对待她极其谨慎,既不敢轻慢得罪,也不愿亲近于她。
许是她在这府里,待得实在无趣,可若主动去寻了谁,只恐会牵连人家。
蛐蛐儿倒不一样。毕竟,岚老爷管不到她。
我点点头,朝蛐蛐儿笑着问道:“刚刚我来,你们俩在说什么趣事?”
“姚夫人关心我的身子,问了些冯大夫平日里的嘱咐。”
蛐蛐儿体内的药力未散,冯千夙每见过她,都要对我和岚棠好生催促一番。
可母亲一日未归,蛐蛐儿便一日不肯婚配。冯千夙因此愈急,却又无治本之法。
想是蛐蛐儿将冯千夙的气急败坏,学给了岚芍,故才逗得她眉开眼笑,乐成这般。
“奴婢还知道姜姨娘的窘事,姚夫人可想听?”
“你竟想当面揭我的短?好你个大胆婢子!”
啐过蛐蛐儿,我扯住岚芍的袖角,连声央她“莫听”。
岚芍眯眼一笑,不置可否,倒是回问我一句道:“我知道棠弟小时的事,姜姨娘可想听?”
自然是想听的。
倒是她见我将要点头,笑得愈坏。
我立刻警觉起来,瞧瞧蛐蛐儿,再瞧瞧她。
岚芍再忍不住,“扑哧”一笑,指住蛐蛐儿。
“她说一件姨娘你的事情,我便讲一件棠弟之事,你可愿意?”
蛐蛐儿亦随着岚芍笑起。
“说,姚夫人给了你多少好处?”
我作势佯怒,既羞且愤地逼问蛐蛐儿。
“你们一个两个,都想要拿我取乐不是?”
“姨娘、姨娘你明明就很想听岚少爷的事呢……”
蛐蛐儿指了指我的脸,笑我全部心思皆写在了上面。
我一扯帕子,掩面不肯再理她二人。群青只好替她们前来和事,坐到我的身旁,软语相哄。
“主子……”
她凑近至我耳边,声音里压着笑意,悄悄开口。
“少爷的事儿,奴婢也知道一点。待回去了,奴婢讲给您听。”
我本也未真的动怒,几个人嬉笑吵闹,一上午便就过去。
时至正午,岚芍回佛堂与岚夫人同用素斋,我则自有孕以来,诸多忌口。
如此,众人便各自用膳。我带着群青离开,返回跨院。
离院门仍有些距离时,我停下了脚步。
群青先是不解看我,而后顺着我的目光,望向了院门处。
天高云淡,日光正盛。
那斜倚着院门的人,一身缟素,白得刺眼。
他偏过头,恰见到我,于是对着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