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瑟只来得及短促地惊呼了一声,就已经落进他的怀里。

她跪坐在他的腿上,两只手搭上了他的肩,勉强地支撑起了身体的平衡。

夙延川却抵着她的额与她对视,一双眼比星子还要明亮, 满满的都是笑意。

“瑟瑟,瑟瑟。”

他一直唤着她的名字, 声音又低沉又柔和。

“海寰清宴”的龙涎与沉檀香气霸道地占领了两人之间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顾瑟手脚都有些发软,几乎承受不住他专注而灼烫的目光, 羽睫扑朔着垂了下去。

预备着吃用和听传的内侍、丫鬟们轻手轻脚做事的声音不知何时彻底地消隐了,耳畔只有风吹花叶的簌簌声,偶尔响起一、两声早蝉的长鸣。

扶在顾瑟脑后的手微微用了一点力,夙延川偏过头去, 衔住了女孩儿花瓣一般柔软的唇。

顾瑟红着耳廓和脖颈,一直到坐上外表低调而内饰华丽舒适的马车,被夙延川一路体贴地送进了家门, 都没有再看这位眉眼含笑的太子殿下一眼。

顾苒的夫家姜氏再次请了冰人上门议定婚期。

周婚六礼,孝前已走过了纳彩、问名、纳吉三节。顾家低头嫁女,不求重聘,姜家抬头娶媳,却未免有些气弱。

当时也是因为两家还没有议定聘礼的章程,姜老夫人就过世了,才耽搁了下来。

如今两家儿女年纪都大了些,姜老爷还是七品的四门博士,顾老太爷却已经官至尚书左仆射,入政事堂为同平章事,顾苒的姊妹又做了待嫁的太子妃,姜家不免更矮了一头。

二夫人蒋氏房里的大丫鬟来樵荫堂告罪,说蒋氏身体不适,太医叮嘱要静养些时日。

钟老夫人冷笑道:“不过是个姐儿,还眼看着就要嫁出去了,她都这样的一点脸面也不肯留。”

索性就把顾苒的亲事托付给了云弗。

云弗也没有犹豫地接了下来。

顾瑟没有想到钟老夫人和蒋氏之间的关系,在风平浪静之下已经紧绷到了这样的地步。

她坐在美人榻上,像是闲聊似的拿银签子插着梨蕊剥好的葡萄,一面问她:“前些年记得二婶的家里人就要上京来的,后来不知道是怎么样了?”

梨蕊笑道:“听说蒋家的舅爷一心只想读书,后来落了第,仍旧回乡去了,统共来府上也不过一、两回……二夫人心里头大约也不大爽利,上回出了截留年礼的事,二夫人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有些微哂。

顾瑟不由问道:“年礼又是怎么回事?”

“二房掌事的妈妈蒋富家的,原是二夫人的配房,前岁预备给二夫人娘家的年礼的时候,私底下截了半车,充作是被山匪劫走了,却悄悄地换了银钱拿去放贷。”

家生子之间隐秘复杂的关系、消息网络,加上这件事当时闹了开来,颇有些声势,让梨蕊说起来头头是道,她笑着道:“隔了两、三个月,那蒋富家的发了昏,看中了大少爷房里的藕清姐姐,要说给她家那个烂酒鬼儿子,不知道怎么的,就把这件事情忽地揭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