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采莼三步并做两步冲上前,站一旁的县民要上来拦她,皆被她亮出的利刃唬得倒退两步。易师爷负手立在门前,静静看着这个年轻女子朝自己冲来。

眼见那刀便指住了自己,易师爷却不避不让,反而上前一步。刀尖险些刺穿他的胸口,还好陆采莼急急收住。易师爷轻笑一声,道:“陆姑娘,你不敢伤人。”

陆采莼侧身,要望屋中去,却不料易师爷伸手拦住了她。陆采莼气急,咬牙道:“望师爷不要逼我。”

易师爷道:“老朽实在不知,为何陆姑娘定要护着这二人?”

脸一侧,便看见屋中唐氏与阿锦尽为绳索绑了起来,嘴中塞了麻布,似两条蛹一般,躺在地上,尚在挣扎。见他们性命无忧,陆采莼拿刀的手缓缓垂下,转过头来反问易师爷:“那师爷又为何定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易师爷缓缓摇头,沉声道,“想要赶尽杀绝的,是他们母子俩。”

“师爷这话又是甚么意思?”陆采莼拧眉问道,“他们一个是扈府的奶娘,一个是未及龆年的稚子,有甚么通天的手段,能反过来对你们不利?”

“奶娘?”易师爷闻言,似是听了天大的笑话。他哂笑一声,侧过脸,问房中兀自在挣扎的唐氏,道,“不知扈夫人为何瞒骗陆姑娘,说自己是个卑贱的奶娘?”

唐氏听了易师爷的话,口舌被塞住,只能呜呜两声,眼睛却望着陆采莼,泪水从眼眶中涌了出来。

陆采莼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她徐声道:“即便唐大娘是先知县的正妻,列位也无权私自惩处。”

“陆姑娘此言差矣。”易师爷摆首道,“姑娘也知,我们这非是私自惩处,而是报仇。”

“报仇?”陆采莼厉声问道,“那张卓方源已杀了先知县,屠了他满门,只剩这一对孤儿寡母,你们怎还有脸说出‘报仇’?我只问你们——把无辜之人牵连进来,将他们逼到绝境,竟还是‘报仇’?”

“他们可不无辜。”易师爷手放进怀中,慢慢摸出两封信来,“陆姑娘,老朽瞧见你替扈夫人寄出的包袱里,有一封家书,上面的字写得娟秀,与另一封大不一样,该是你的笔迹罢?”

陆采莼不知他问此话的是甚么缘由,只见他把其中一封信递过来。她并不伸手接,只听易师爷继续道:“你既替扈夫人写信,又帮她送出这包袱,竟不知她在包袱里,还夹了另一封信?”

陆采莼背后渐渐沁出冷汗。她伸手取过易师爷递来的信,飞快地拆开了,匆匆往下读去。

易师爷道:“扈夫人在信中交待娘家人,须得尽快将事修书一封,上报汴京庞国丈。近些年在凤台县,扈泰平敛财数万,一大半是上呈给了庞国丈,求得他的庇护。只有让庞国丈知晓凤台县此事,才能将起事之人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