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好,咱笙儿有正义感,知道护着弱小,椽儿也不怵,知道帮姐姐,好好好。”
瞧见李乐的得意劲儿,跟听了什么捷报似的。
大小姐只觉得手又痒痒了,要去拧住他腰间软肉,“你怎么跟奶奶说的一模一样,奶奶回来当笑话讲,还说咱家笙儿仗义执言,有侠气,椽儿知道护着姐姐,讲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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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乐一边蛄蛹一边辩解,“本来就是嘛!三岁看老,这心性的底子正,比多认几个字、多背几首唐诗强多了!有的孩子倒是规矩,见了人缩手缩脚,大气不敢出,那才愁人。”
“心性正也得立规矩,”大小姐松开手,“不能由着性子胡来。”
“你说,到底去不去幼儿园?在家,光长辈就有多少宠着惯着,我这狠话说了几次,也硬不下心肠真怎么着她。送出去,有老师,有小朋友,有集体生活的规矩,或许能收敛点。至少,爬树、翻箱倒柜的机会少点。”
李乐揉着腰,琢磨了一下,嘀咕道,“去吧,也行.....”
“嗯?”
“去去去,领导发话了,敢不去么?不过,去哪儿,当初可是说和其他孩子一样,去公办幼儿园的。我妈不是说有几家么?”
他这么一问,大小姐脸上露出一丝“早有准备”的浅浅笑意,灯光下,那笑意柔和了她方才佯怒的眉眼,“嗯,我和阿妈选了半天,就家南边那个北海幼儿园。”
“我和阿妈悄悄去看了两趟,那边环境好,活动场地大,我也和老师聊了,都挺温和有耐心的,教育理念也先进,还有小小种植园什么的,培养劳动能力,氛围挺好...”
李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我好像听说,西城几个幼儿园....那个北海挺难进的吧?是不是要求落户三年以上,还得是所属街道的房产?咱家俩娃,这条件够得上么?”
“满足啊。”大小姐慢条斯理地说,“笙和椽儿生下来,户口不就落在马厂胡同了?就是报名的人多,名额少,得提前排队,阿妈不放心,又和珊姨一起去落实的。”
李乐眨眨眼,“珊姨?怎么这里面还有珊姨的事儿?”
“那园长是姥爷以前一个学生的儿媳妇儿,姥爷已经让人递过话了的,那边就说了,只要是咱家的孩子,条件符合,肯定没问题,人家热情得很。”
李乐恍然,抬手摸了摸鼻子,“得,合着你们早就前哨、中军、后勤一条龙服务,悄没声儿地都给操持好了。我就等通知了呗?”
“总要你知道一下,万一你有别的想法呢?就像咱奶,非说红星黄寺幼儿园那边好,姥爷呢,又觉得一幼历史久,教的东西扎实,再不成就是清大附幼.....”
“不去隔壁,要去也去燕大附幼!”李乐嚷嚷一句。
“不过阿妈觉得,那两个都太远了,孩子早上得起大早,路上折腾。北海这个,离家近,走着走就到了。”
李乐伸手把大小姐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闻着那熟悉的香味儿,闷声道,“那就就近最好。孩子小,得多睡觉,别把时间浪费在路上。你们觉得北海好,那就北海,不过北海,北海,哪吒闹海?”
“去你的。”大小姐窝在他怀里,舒服地叹了口气,接着刚才的话头,又絮絮叨叨起来,“不过,人园长也说了,孩子入园前,最好做个适应性训练。”
李乐听了,忍不住嘀咕一句,“还适应性训练.....听着跟训小狗似的。。”
“闭嘴!”大小姐抬头,瞪他一眼,“你才小狗呢,这叫科学育儿。你说,我说?”
“你说,你说,我听着,学习,学习,呵呵呵。”
大小姐便又躺回去,手指捏着李乐的喉结,开始絮絮叨叨地规划起来,“园长建议,如果决定明年过完年就入园,下半年就可以开始准备了.....得多跟孩子聊聊幼儿园,说说那里有好玩的滑梯、秋千,有很多小朋友一起做游戏,有老师讲故事,唱好听的歌。可以买些关于幼儿园的绘本,讲给他们听。”
“最好呢,能提前去幼儿园实地考察几次,就在他们户外活动的时间,隔着栅栏看看,让孩子有个直观印象。别一时半会儿融不进去,再产生抵触情绪.....”
“得提前给他们准备入园的小书包、水壶、姓名贴、换洗衣服.....书包不能太大,不然孩子背着费劲;水壶要那种吸管式的,不容易洒,姓名贴得缝结实点,或者用那种熨烫的......”
“自己吃饭、上厕所这些咱们都会,不过,椽儿还好,笙儿那个吃饭的架势,跟打仗一样,得好好练练......”
“还得调整作息,尽量向幼儿园的作息靠拢,早上七点起床,中午十二点午睡。还有,锻炼孩子自己吃饭、穿脱简单的衣服鞋袜......体检也得做,幼儿园要收体检表的.....”
大小姐一条条、一项项地说着,声音轻柔,带着为人母特有的细致和一点点焦虑。
灯光下,微微蹙着眉,眼神专注,哪还有半点在商场上运筹帷幄、杀伐决断的集团会长模样,分明就是个操心孩子点滴成长的普通妈妈。
李乐静静听着,偶尔“嗯”、“啊”地应和两声,目光落在她时而认真、时而担忧的脸上,心说,得,任你是什么家出身、执掌多大商业帝国的大小姐,一旦到了给孩子择校、操心入园事宜的档口,都跟天下千千万万的当妈的没啥两样,一样的琐碎,一样的患得患失,一样托人找后门儿,一样的.....接地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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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一软,低头亲了一口,低声道,“都听你的。你安排,我执行。保证不让领导操心。”
大小姐被他亲得痒痒,缩了缩脖子,终于停下念叨,睁开眼,对上他含笑的眸子,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倦意,也带着满足。她抬手,摸了摸李乐的下巴颏,“你就会说好听的。”
“真心话。”
两人就这么依偎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又说了会儿闲话,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
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向了一种沉郁的藏蓝,启明星悄悄爬上了东边的天际。
不知过了多久,大小姐的呼吸变得悠长均匀,已然睡去。
李乐却还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灯影边缘模糊的光晕,耳畔仿佛还回响着方才那些琐碎而温暖的絮叨。
想起李笙那闯祸精似的淘气模样,想起李椽安静跟在姐姐身后的小影子,想起未来他们背着小小的书包,蹒跚走进幼儿园大门的场景.....
心里那点事情带来的沉郁与算计,忽然就被这最寻常的家长里短给冲淡了,熨帖了。
任你在外是搅动风云的棋手,还是深陷泥潭的局中人,回到这盏灯下,拥着怀里的人,听着孩子的淘气事,想着他们上学的小烦恼,便仿佛触摸到了生活最坚实、最温暖的底子。
晨光透过厨房的百叶窗,在厨房的岛台上投下一道道经纬。
李乐系着条深蓝色围裙,正守着平底锅。
锅里,单面煎蛋的边缘在黄油温柔的“滋啦”声里,渐渐凝出一圈焦糖色的蕾丝边儿,蛋黄饱满,颤巍巍的。旁边小锅里,小米粥咕嘟着,冒着质朴的香气,案板上,切好的奇异果和小番茄红绿相间,水灵灵的。
早上的一场附加赛,让李乐不得不透着一股赶时间的匆忙。
“笙儿,椽儿,起床了!”李乐朝楼上喊了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撞出回音。
楼梯上立刻传来“噔噔噔”的闷响,李笙顶着睡得东倒西歪的冲天辫,揉着眼睛,光着脚丫就往下冲,身上的小睡衣皱巴巴,鼻子一耸一耸地循着香味就扑到了餐桌边。
李椽跟在后头,倒是自己扣好了睡衣最上面那颗纽扣,只是头发也睡成了鸟窝,步子慢吞吞的,走到餐桌旁,先是喊了声,“阿爸,早上好”,随后就被桌上的煎蛋饼给吸引了过去。
“阿爸,笙儿要流心的!”
“知道知道,给你的是流心太阳蛋。”
李乐单手利落地把煎蛋铲进预热好的白瓷盘,又给李椽那份多煎了十秒,“椽儿的全熟。”他太清楚两个小家伙的口味,一个冒险,一个稳妥。
“快来坐好。”李乐又把蛋饼和粥端上桌,他自己则飞快地盛了一碗粥,就着两筷子咸菜,稀里呼噜几口喝完,又掰了小块蛋饼塞进嘴里。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大小姐从楼上下来,看着李乐这狼吞虎咽的架势,忍不住说道。
“唔,来不及了,今天和克里克特教授九点开周会,那老太太的时间观念比格林威治天文台还准,迟到一分钟都能用眼神把我倒挂在十字架上。”
李乐嘴里一边唔噜着,一边含混不清地解释,抬手看了眼腕表,“你们慢慢吃,我得先走了。”
说着,弯腰先抱住扑过来的李笙,在她带着奶香的脸蛋上用力亲了一口,又揽过安静坐着的李椽,同样亲了亲他的脑门。
“你俩乖乖的,跟阿妈和森爷爷吃早饭,好不好?”
“阿爸什么时候回来?”李笙仰头问,小手抓住了李乐的裤腿。
“爸爸是去好好学习,等忙完就回,给你们带.....嗯,带那个会动的巧克力蛋,行不行?”
“还要托马斯和他的朋友。”李笙立刻追加条件。
“成,托马斯。”李乐应得爽快,心里盘算着去哪儿买这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