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重新归于死寂,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浓稠的墨汁般愈发沉重。
胤禛躺在榻上,意识在昏沉与清醒的边缘挣扎。
耳畔,唯有更漏滴水的微响,以及那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那是黛玉的花盆底鞋踩在廊外金砖地上的声音。
“哒、哒、哒……”
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由近及远,直至彻底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奴才给皇上请安。”
一个苍老却略带哭腔的声音响起,将胤禛从失去意识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强打着精神撑起眼皮,才见得殿中已经被收拾过,燃了一盏小灯:
“这就回来了?他倒是说话算话。”
苏培盛连着磕了几个响头,直起身来又狠狠地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都是奴才无用!奴才该死!”
苏培盛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涕泪横流,
“奴才没察觉到那小厦子有了背主的心思,竟被他用假消息诓骗了去,害得皇上受了这样多的罪……奴才万死难辞其咎,奴才该死啊!”
“若说你该死,那朕又当如何?”
胤禛低声喃喃,自己的亲生儿子尚且如此,何况小厦子只是苏培盛的徒弟呢?
他看向跪在地下的苏培盛,那条明显受过重创、此刻正以一种诡异姿势扭曲着的左腿,浑浊的眼睛动了动。
“都伤了一条腿,能回来就是好的,起来吧。”
他闭上了眼睛,声音逐渐微弱下去,仿佛随时会断掉。
“其他的……没必要了。”
话说完了,苏培盛却迟迟没有起身。
他抬起脸,苍老的脸上满是纵横的泪水,在他眼角的皱纹里汇聚成污浊的小溪,带着近乎虔诚的乞求:
“皇上,奴才求您大发慈悲。奴才与那槿汐……是真心的。半辈子过去了,奴才就想在剩下的日子里,能跟她搭个伴,给她一口热饭吃,不让她在冷宫里孤苦伶仃地熬死!”
胤禛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了一下。
槿汐。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缓缓插入了他记忆深处那扇尘封已久的锁孔:
“槿汐……是从前伺候过甄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