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山。”肖北忽然开口,声音哑了。
“您说。”
“报告里写,宁零县直属库,四年,转圈粮三亿六千万斤。”肖北说得很慢,语气里满是落寞。
“我在宁零县当过县长、县委书记,当年搞反腐,高压查了一年多,我亲自开了不下十次全县干部大会,拍着桌子说过狠话,苦口婆心劝过。”他的声音里带着涩意,
“那时候,我以为把蛀虫都清干净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缝里沾着烟灰,也沾着不易察觉的湿意。
“结果呢?3.6亿斤转圈粮,瞒了我这么多年!我在任的时候,他们就敢这么干!合着我开的会、拍的桌子,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屁!”
包山沉默一会儿,叹口气说:“哥,别生气了,现在案子都已经办完了,这些人都已经抓起来了,他们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肖北叹口气,不再说话。
办公室里静下来,只有空调送风的嗡嗡声,和窗外的雨声。
包山想继续安慰,却张不开嘴。
他知道宁零县对肖北意味着什么,那是他主政的起点,是他带着干部们修水渠、建大棚、蹲在田埂上和农民拉家常的地方。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远远近近,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包山默默收拾着散落在地上的内参,一言不发。
江北省中州市中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傍晚的雨还没停,肖北让王大山把车停在医院住院部楼下,自己撑着把黑伞往里头走,包山提着保温桶和水果跟在他身后。
大理石地面被雨水打湿,映着走廊顶的白光,晃得人眼晕。
包山下意识放慢脚步,伸手轻轻扶了一把肖北的胳膊,低声提醒:“哥,地面滑,您慢些。”
到了特护病房门口,他让护士别通报,轻轻推开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