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失去了陪伴多年的老朋友,孤单又难过,又像是完成了一段使命,释然又沉重,五味杂陈。

他站在那里,握着那半截刀柄,愣了连一秒都没有。

又一只虫子张着口器扑到面前,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熏得他头晕,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然后他随手把那半截刀柄扔在地上,没有丝毫留恋,不是不心疼,是没时间心疼,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不知道哪个战友掉落的长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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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刀很普通,普通到连个名字都没有,就是猎尘者队伍里统一配发的制式长刀。

刀身是普通炼金材料打造的,虽然不容易生锈,也够锋利

但不知道为啥刀柄是粗糙的木头,握在手里硌得慌,刀刃上还有好几个缺口。

看起来破旧不堪,甚至有些锈迹,一看就是经历过无数次战斗,早就快要报废了。

他不知道这是谁的刀,不知道它之前的主人是战死了,还是被救走了。

可他不在乎,只要能砍杀虫子,只要能战斗,就行,哪怕再破旧,也是能保命的武器。

他握着那把刀,试着挥了挥,轻飘飘的,一点都不顺手,没有之前斩马刀的厚重感,挥起来总觉得发力不稳。

力道使不上,可他没得选,只能用它,握紧刀,继续战斗。

他握紧刀,再次嘶吼着冲进了虫群,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身影瞬间被黑压压的虫子淹没,再也看不见,只剩下刀光和虫子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

刀光再次闪烁,虫子不断爆裂、倒下,残肢和汁液四处飞溅,地上的虫尸越堆越高。

他不知道自己又杀了多久,也许又是好几个时辰。

也许只是短短一瞬间,脑子里没有时间概念,只有不停挥刀、不停砍杀的本能,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知道,当他终于撑不住,被迫停下来的时候,他的身边已经堆满了虫尸,层层叠叠。

堆得比他整个人还要高,把他整个人都围在了中间,形成了一座小小的尸山,密不透风。

有的虫尸还在微微抽搐,身体无意识地扭动,汁液还在慢慢往外渗。

散发着刺鼻的臭味,那些汁液从虫壳缝隙里慢慢淌出来,在地上汇成一小片黄绿色的水洼,黏糊糊的,冒着细小的气泡。

有的虫尸已经彻底僵硬,冰冷又沉重,像是一块块坚硬的石头,踩都踩不动。

它们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熏得人头晕目眩。

把他围在中间,像是筑起了一道冰冷又绝望的墙。

他站在那些虫尸中间,抬头只能看到一片昏暗的天空,四周全是冰冷的虫尸。

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的深井里,压抑又绝望,看不到一丝希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又冰冷。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虫尸散发出来的寒气,透过衣服往骨头缝里钻,冷得他牙齿又开始打颤。

他靠着一只体型巨大的虫子尸体,慢慢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腥臭味,肺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连呼吸都成了一种煎熬。

那虫尸很大,比他整个人还要高大,甲壳是暗沉的暗红色。

上面长满了凹凸不平的瘤子,那些瘤子还在往外缓缓流着黄绿色的汁液。

臭味浓烈得直冲脑门,熏得他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差点直接吐出来。

可他吐不出来,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没吃过一口东西,没喝过一口水,胃里早就空了。

猎尘者身体实打实的抗造,但也不能这么造。

只剩下胃酸在不停翻腾,只能不停地干呕,呕得眼泪都出来了,眼眶通红。

可什么都吐不出来,只剩下喉咙里的灼烧感,那种灼烧感从喉咙一路往下烧,烧到胃里。

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但他顾不上那么多,只是靠在冰冷又黏腻的虫尸上,贪婪地喘着气。

每一口呼吸都用尽全身力气,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

他的身上全是伤,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到处都是伤口,到处都是血污,惨不忍睹。

有被虫子的口器咬的,一块块肉都被咬掉了,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伤口边缘血肉模糊,还在不停往外渗血,鲜血顺着身体往下流,流到腿上、脚上。

在地上积了一小滩暗红的血洼,触目惊心,他能看到那些伤口边缘的肉已经发黑发紫,是毒素渗进去的痕迹。

有被虫子的利爪抓的,一道道深可见骨的抓痕,从肩膀拉到腰腹,从大腿拉到小腿。

伤口翻着白色的嫩肉,边缘还在不停渗着血水,沾着虫液和泥土,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有些抓痕深得能看见里面黄白色的脂肪层,风一吹,又凉又疼。

还有被自己的刀不小心划到的,虽然不深,可也在不停流血。

和其他伤口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整个人就像一个血人,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那些伤口都在不停流血,有的流得快,有的流得慢。

把他原本深色的衣服彻底染红,红得发黑,红得发紫,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硬邦邦地贴在身上,又冷又沉,像是穿着一件铁衣,沉重得让他抬不起胳膊,迈不开腿。

他伸手摸了一下衣服,摸到的全是黏糊糊的东西,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虫子的汁液。

黏在手上,甩都甩不掉,擦都擦不干净,只能任由它黏在身上。

小主,

那股黏腻的触感让他浑身都不舒服,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在意了。

但他感觉不到疼,或者说,他已经顾不上疼了。

身上的痛感早就被麻木和疲惫覆盖,心里的痛远比身体的痛更甚。

身体的疼是暂时的,心里的痛是长久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昏暗的天空,眼神里满是疲惫,还有一丝化不开的绝望,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狠劲。

天空中,虫群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虽然比最开始少了一些,稀疏了一些,可依旧密密麻麻,像是永远都杀不完,没有尽头,看不到停歇的那一刻。

他能清晰看到那些虫子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飞舞。

有的体型巨大,像一座小房子,翅膀扇动的时候带起呼呼的风声,震得地面都微微发抖,他能感觉到脚下的虫尸都在跟着轻轻颤动。

有的体型很小,只有拳头那么大,飞起来黑压压一片,像是一团移动的乌云,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心生恐惧。

它们密密麻麻地聚集在天空,朝着防线的方向冲过来,没有丝毫停歇,仿佛要把这里的一切都撕碎、都吞噬。

那些翅膀扇动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嗡嗡嗡嗡的。

像是无数把电锯同时在转,震得他耳膜发疼,脑袋嗡嗡响。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杀多少,不知道自己这具快要散架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那不是身体上的劳累,是心里的累。

是看不到尽头、看不到希望的绝望,压得他喘不过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突然笑了一下,嘴角狠狠扯起,笑容有些狰狞,却又格外真实,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痛快。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恐惧,没有丝毫悲伤,只有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

一种杀了无数尘魔、虫子拼尽所有的痛快,一种活到现在还没死、还能继续战斗的痛快。

他的嘴角扯了扯,脸上满是血污和虫液,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吓人。

却藏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哪怕到了最后一刻,也绝不低头。

“来啊!”

他冲着天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声音沙哑又洪亮,在空旷的战场上不停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他的嗓子早就杀哑了,长时间的嘶吼和呼吸腥臭空气。

让喉咙干涩得冒烟,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玻璃,又刺耳又难听,每喊一声,喉咙都像是被刀子割一样疼,火烧火燎的,疼得他浑身一抽。

但他不在乎,扯着嗓子继续喊,把心里的憋屈、悲痛、狠劲,全都喊出来,发泄出来。

喊完之后,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知道那是血,可他连吐都懒得吐。

直接咽了回去,那股铁锈味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又腥又腻。

“老子还能杀!再来多少都不怕!有多少来多少!”

他撑着那具快要散架的身体,手掌按着身下的虫尸,想要慢慢站起来。

虫尸软塌塌的,一用力就往下陷,他的手直接埋进了虫尸里,摸到里面黏糊糊、滑腻腻的汁液和碎肉。

恶心得他浑身一哆嗦,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可他还是咬着牙,使劲往上撑。

他的手在不停发抖,腿在不停发抖,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像是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可他还是撑着,一点一点,艰难地往上起身,每动一下,身上的伤口就疼得厉害。

像是有人拿着刀在他身上一刀一刀地剜,可他硬是忍着,咬着牙,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的膝盖在不停打颤,咯吱咯吱作响,像是随时都会断掉,他甚至能感觉到膝盖骨在里面磨,又酸又胀。

他的腰软得像没有骨头,使不上一点力气,全靠一股意念撑着。

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金星不停乱冒,视线模糊得看不清周围。

连虫子的轮廓都看不清,可他还是硬生生撑着,站了起来。

然后刚站起来一半,双腿突然一软,浑身力气瞬间抽干。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又重重坐了回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坐下去的时候,屁股底下压着好几具虫尸。

那些虫尸被他一压,瞬间喷出一股粘稠的汁液,顺着后背流进衣服里,流进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里。

疼得他浑身一抽,倒抽一口冷气,冷汗瞬间冒了出来,浑身都被冷汗浸湿。

可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死死咬着牙,牙关咬得咯吱咯吱响。

不行了。

真的不行了。

他坐在那堆冰冷的虫尸上,再次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全是密密麻麻的金星,闪得他什么都看不清。

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耳边不停叫。

战场的厮杀声、爆炸声都变得模糊,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心脏跳得飞快,咚咚咚的,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剧痛。

像是要炸开一样,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乱撞,每撞一下,整个身体都跟着颤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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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残破不堪的身体,满眼都是触目惊心的伤口,连自己都觉得触目惊心。

他的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数都数不清,有的深可见骨,能清晰看到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上面还挂着几根没断的筋,血肉模糊,连骨头都被虫液腐蚀得发黑。

那些黑色的痕迹沿着骨头纹路往上爬,像是干枯的树枝。

有的伤口已经开始发黑,暗黑色的纹路从伤口处不停往外蔓延,像是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

那是虫子毒液扩散的迹象,毒素正在一点点侵蚀他的身体,慢慢夺走他的生命,他能看到那些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面游走。

像是一条条细细的蛇,每蔓延一点,皮肤就发麻发木。

有的伤口还在汩汩往外冒血,鲜血把身下的虫尸都染红了,顺着虫尸的甲壳往下淌。

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的血洼,越来越大,他能听到血滴在地上的声音,滴答滴答的,在这个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

他的左手已经彻底抬不起来了,肩膀那里被咬掉了一大块肉,骨头外露。

软软地垂在身侧,像是一条死掉的蛇,没有丝毫生机。

不管他怎么用力,肌腱断了,怎么想动,都没有丝毫反应。

彻底失去了知觉,连麻木感都没有了,他甚至感觉不到那只手还存在,像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过一样。

他的右腿也瘸了,膝盖那里被虫子狠狠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连里面的筋都断了,整条腿软软地垂着,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只能瘫在地上,连弯曲都做不到。

他试着动一下右腿,只有脚趾头能微微颤动,其他地方一点反应都没有,彻底废了,再也站不起来了。

但他还在笑,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散,带着满足,带着释然,没有丝毫遗憾。

“老子这辈子……值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可语气却格外认真,格外真诚,没有一丝虚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