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人拿着锤子不紧不慢地一下下砸,砸得他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看着那具无头的身体慢慢失去力气,直直地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红着眼,眼底满是血丝,一刀狠狠劈向那只咬人的虫子,直接把虫子从中间劈成两半,黄绿色的虫液溅了他一身。

可他没有丝毫停顿,擦都没擦脸上的血,又继续挥刀杀向其他虫子。

那虫子的脑袋被他砍飞出去,可它的口器里还死死咬着那年轻人的头一起掉在满是虫液和血的地上,滚了好几圈。

那颗头滚过的地方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混着黄绿色的虫液,颜色恶心又刺眼。

血川余光扫了一眼,那年轻人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嘴巴也张着。

像是临死前还想喊什么,满是不甘和惊恐,还有对生命的眷恋。

他狠狠转过头,再也不敢看,把所有的悲痛、心疼和愤怒,全都化作挥刀的力量。

一刀比一刀狠,一刀比一刀快,手臂上的青筋暴得更厉害了,像是要从皮肤底下炸出来。

有一个老兵,头发都白了大半,脸上布满了皱纹。

是一起摸爬滚打的老朋友,一起喝过酒、一起扛过伤、一起在战场上死里逃生无数次,交情比兄弟还要深。

那老兵刚才还在笑着骂那些虫子“没种,就会扎堆冲,单打独斗连老子一刀都接不住”。

还跟他喊“老伙计,咱俩今天杀个痛快,杀完回去喝两盅”,声音爽朗。

带着一股子老兵的豪气,一转眼就被密密麻麻的虫群彻底围住了。

那些虫子太多了,黑压压的一片,一层叠一层,多到他根本杀不完。

刚挥刀砍死一只,立刻有两只扑上来,砍死十只,转眼就有一百只围过来。

根本没有喘息的空隙,连挥刀的间隙都没有。

最后,他被那些虫子彻底淹没,连身影都看不见了,只能听到虫子的嘶鸣声和短暂又凄厉的惨叫声。

很快就没了动静,只剩下虫子啃咬的细碎声响,那声音又脆又密,像是有人在嚼脆骨。

听得血川头皮一阵阵发麻。血川只看见那老兵的刀从虫群里飞出来,“哐当”一声重重插在地上。

刀身上还沾着老兵的血和虫子的汁液,那刀插在地上,还在不停晃动,嗡嗡嗡的声响。

像是在哭泣,像是在和他做最后的告别。

血川红着眼,眼底满是血丝,疯了一样冲过去,想把那老家伙救出来。

脚下的虫尸太滑,他踉跄了好几下,膝盖磕在碎壳上,疼得他龇牙。

可他根本顾不上,手里的斩马刀疯狂挥舞,劈出一条血路,身边的虫子被砍得碎尸遍地。

可等他杀光身边的虫子,冲到刚才的位置时,那老家伙已经没了。

地上只剩下一堆碎肉、碎骨头,还有破烂的衣服碎片,根本认不出原样,连一点完整的痕迹都没有。

小主,

他站在那堆碎肉前,浑身僵硬,愣了好一刹那。

心里像是被硬生生掏空了一块,又疼又闷,喘不过气。

那股空洞感从胸口一直往下坠,坠得他整个人都发沉,脚像是钉在了地上,迈都迈不动。

可虫子还在不停扑过来,咬他的胳膊、扯他的衣服,锋利的口器划破他的皮肤。

他能感觉到那些口器刺进肉里的时候那种又凉又锐的触感,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他只能压下所有的悲痛,握紧刀,继续杀,他知道,悲伤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只有活下去,继续战斗,才是对老友最好的交代。

还有一个女孩,很年轻,才二十出头,看着娇俏柔弱,皮肤白皙。

可骨子里却有着不输男人的狠劲,在队伍里一直很勤快,也很懂事。

毕竟干这活的基本也没有怂的人,在战场上越怂越容易死,只有一往无前才是真正的活。

平时总是帮着大家打理琐事,战场上也从不含糊。她刚才还在大声喊“侧面!有虫!”

替他挡了一只从侧面偷偷扑过来的虫子,救了他一命。

那虫子体型庞大,口器锋利,一口狠狠咬在她的肩膀上,锋利的口器直接把她的肩膀咬碎。

骨头都露了出来,血肉模糊,连筋都断了好几根。

她肩膀上的衣服瞬间被血浸透,暗红色的血从布料里渗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溅起小小的血花。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尖得刺破战场的嘈杂,疼得浑身发抖。

脸色瞬间惨白,直直倒在地上,倒下的时候,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手指死死攥着手里的刀,指节白得像骨头。

那惨叫声太刺耳了,尖得血川耳朵都嗡嗡作响,疼得他心里一抽一抽的。

像是自己被咬伤了一样,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也跟着隐隐作痛,像是那种疼会传染一样。

他立刻冲过去,一刀把那只虫子砍成两段,然后仅仅是低头看了几眼那个女孩。

女孩脸色惨白如纸,疼得浑身冒汗,额头上的头发全都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

脸上的汗混着血和虫液,糊成一片,分不清哪是哪。

她看着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什么都没说出来,眼睛慢慢闭上了。

她的眼睛闭上的时候,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像是在说“我没事,别担心”,又像是在安慰他。

可血川心里清楚,她伤得太重了,已经快不行了,炼金秘银都救不了她了,这得是战场,不是炼金学院。

如果是学院的话,这种伤口还是能救的,但这是战场……战场……

他蹲下来,想把她抱起来,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放下。

可她的身子已经软得像一摊泥,浑身没有一点力气,轻得让人心疼,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

人一旦死了,就不会顺应着抱着的人调节人本身的体重,会显得很重。

对于血川而言,一个s级,哪怕这姑娘有140斤,但是这个体重很轻,就太重了。

他轻轻把她放在地上,手指碰到她肩膀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些碎骨在皮肤下面硌手。

温热的血糊了他一手,黏糊糊的,他看着她呼吸越来越微弱,胸口起伏越来越小。

最后彻底没了动静,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掌心的疼痛和心里的疼比起来。

根本不值一提,然后猛地站起来,握紧斩马刀。

再次冲进虫群,继续杀,他要替这些死去的战友,守住他们没能守住的防线。

但他没有更多的时间去看,没有时间去悲伤,更没有时间去流泪。

因为那些虫子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一波接着一波。

像是永远都杀不完,没有尽头,只要他一停下,就会被虫群彻底淹没。

不仅自己会死无全尸,身后的避难所、剩下的战友。

还有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都会陷入危险,都会被虫子撕碎。

死去的战友,最好的纪念,就是活下去,继续杀,替他们守住这片防线,完成他们没完成的事。

这个道理,他早就懂了,从年轻时候第一次上战场,看着身边朝夕相处的战友倒下,就懂了。

这么多年,他看着太多熟悉的战友一个个倒下。

看着那些鲜活的面孔一个个消失在战场上,心早就被磨得麻木了。

不是不难过,不是不心疼,只是没有时间去难过,没有资格去流泪。

他只能把那些悲痛、那些不舍、那些心疼,全都死死压在心里最深处,压得严严实实,不让它们冒出来。

然后把所有的情绪都化作杀戮的力量,继续挥刀战斗,一刻都不敢停。

但那些难过从来都没有消失,它们只是在心里越堆越多,越堆越厚。

像是一座沉重无比的大山,死死压在他心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痛感,每一次呼吸,都能想起那些战友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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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他们的笑容,想起他们一起战斗的日子。

有时候他杀着杀着,动作稍微停顿一瞬,就会突然想起某个战友的脸。

想起他们一起喝酒吹牛的样子,想起他们互相调侃、互相打气的样子。

心里就一阵抽痛,疼得他浑身发紧,可他不能停,只能更用力地挥刀。

用不停歇的杀戮,去压住心里的痛,去掩盖那些悲伤,不让自己被情绪击溃。

他的斩马刀已经卷刃了,再也没有了最初的锋利。

那刀是他用了很多年的老伙计,跟随他打过无数场恶战,杀过无数只毒虫,陪他死里逃生无数次。

是他最信任的伙伴,比亲人还要亲。

他记得这把刀是怎么来的,那是他年轻时候,在一场惨烈至极的战场上捡到的。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普通的猎尘者,连B级评级都不到,实力弱。

在战场上只能小心翼翼地躲着,生怕被敌人盯上,他看到这把刀插在一具战友的尸体上。

刀身上全是血污,刀刃却依旧透着寒光,他咬着牙,忍着悲痛。

把它从尸体上拔出来,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却感觉格外顺手,像是天生就该属于他。

从那以后,这把刀就一直跟着他,形影不离,不管走到哪里,都带在身边。

他记得第一次用它杀尘魔的时候,尘魔的粘液溅在刀身上,他心疼得不行。

战斗一结束就赶紧擦了一遍又一遍,生怕刀身留下划痕,生怕刀刃变钝,哪怕一点小痕迹都舍不得。

后来战斗多了,见的血腥多了,也就不那么心疼了,可他一直很爱惜这把刀。

每次战斗结束,都会仔仔细细把刀擦干净,用心磨一磨刀刃。

把它保养得好好的,好好收起来,从不会随意丢弃,更不会让它受不必要的损伤。

但现在,那刀刃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缺口,密密麻麻,深的深、浅的浅。

原本光滑锋利的刀刃,变得像一把破旧不堪的锯子,再也劈不开坚硬的虫壳。

砍下去只能发出沉闷的声响,甚至会被虫壳弹回来。

刀身上全是纵横交错的裂纹,有的浅,有的深,看起来随时都会彻底断掉。

那些深裂纹已经透了刀身,用手摸一下,都能感觉到裂缝边缘的粗糙,硌得手指发疼。

可他还在用,还在挥,还在杀,因为他没有别的武器了,这把老伙计是他唯一的依靠。

每次挥刀的时候,他都能清晰听到刀身发出的咯吱咯吱声,那是刀刃快要断掉的声音。

像是年迈的老人在痛苦呻吟,听得他心里发酸,眼眶都忍不住发热,可他别无选择,只能握着它,继续战斗。

一只虫子一人高从侧面悄无声息地扑过来,速度极快,趁着他挥刀的间隙,张着满是尖牙的口器就咬向他的腰腹。

想要一口咬断他的腰,动作又快又狠,没有丝毫声响。

他反应极快,多年的战斗本能让他瞬间察觉到危险,立刻转身。

一刀狠狠抡过去,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把那只虫子拦腰拍断。

那虫子的身体从中间断开,上半身和下半身瞬间分离,黄绿色的粘稠汁液瞬间喷了他一身。

脸上、脖子上、衣服上全都是,那些汁液温热又黏腻,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

贴在皮肤上,又凉又痒,还带着腐蚀性,难受得要命,可他顾不上这些。

但那把斩马刀在斩断虫子的瞬间,终于再也承受不住巨大的力道和长久的磨损。

“咔嚓”一声清脆的响,直接断成了两截,那声音很清脆,很响亮,

在嘈杂的战场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像是一根紧绷了许久的弦,彻底崩断了。

半截刀身瞬间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然后狠狠砸在一只虫子的脑袋上。

直接把那只虫子的脑袋砸得脑浆迸裂,红的白的黄的汁液糊了一地。

而他手里,只剩下半截光秃秃的刀柄,缠着手胶的地方还留着他的体温。

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温度,温热的,却又带着一丝冰冷的绝望。

他看着那半截刀柄,整个人都愣住了,动作瞬间僵在原地。

手里的重量突然变轻,让他一阵恍惚,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那刀柄上还缠着他亲手缠的防滑绳,绳子早就被汗水、血水、虫液浸透了,变得硬邦邦的。

颜色也被染成了暗红,那是用了很多年之后才会有的痕迹,温温的。

又带着一丝冰冷,像是老伙计在跟他做最后的告别。

他的手指还紧紧握着那刀柄,能清晰感受到上面的纹路,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