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片刻后,最靠近婴儿的那座冰雕,突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一道细微的裂缝,从冰雕的指尖处蔓延开来,裂缝中隐约透出一丝微弱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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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响像是一个信号,紧接着,更多的冰雕开始出现动静。
有的从肩膀处裂开细纹,有的则在胸口处绽开蛛网般的裂痕,冰层断裂的“咔嚓”声此起彼伏,渐渐连成一片。
原本晶莹剔透的冰壳,此刻布满了交错的裂缝,阳光透过裂缝照进去,在冰雕内部映出细碎的光斑。
离明静立一旁,望着眼前景象,神色并无太多意外。她心中清楚,微生雨此前力竭,原是为将自身生机尽数注入墨雨以达成锁灵之效,这般以生机为引的牺牲,即便此刻人已冰封气绝,也必定能寻回生路。
正怔愣间,一座冰雕的冰层突然“哗啦”一声碎裂开来,一个身着铠甲的士兵从冰壳中跌出,他踉跄着站稳,先是茫然地环顾四周,而后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重新流动的气血,脸上渐渐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更多的冰层开始大面积崩裂,有的冰雕直接从中间裂开,碎冰四溅;有的则像花瓣般层层剥落,露出里面沉睡的人影。
被冰封的人们陆续苏醒,有的人虚弱地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季青也破冰之后扶着身边的同伴,检查彼此的状况。她的余光瞥到不远处的微生雨,心中满是敬畏。
微生雨看着这一幕,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她体内的法力还在微微消耗,额角的汗珠尚未擦干,对着离明说道:“墨雨本就蕴含生机,再加上这孩子的金光驱散了冰封的寒气,让本就力竭的我能让他们重回人世间。”
离明望向那些逐渐恢复生气的人们,又看了看被妇人抱在怀里、依旧啼哭的婴孩,心中那点对“变数”的芥蒂,彻底烟消云散。
她仍是费解,蹙眉道:“按说我们早已为江舟楼铺就前路,让他成为四界之锁,断绝了新神诞生的可能,可这婴孩为何能不受此限?”
话音未落,“帝君浩倡”的冰雕轰然崩裂,碎片飞溅如雨,他正收回双刃,那双原本清明的眼眸,此刻已彻底被漆黑浸染,重瞳叠影间满是沉凝的威压。
显然,浊世已然占据了这具躯壳的高位。
微生雨望着那双标志性的黑瞳,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只因帝君浩倡的魂魄早已从这具躯体中剥离。他本就身负神位,将魂魄注入尚未出世的婴孩体内,自然能超脱于既定规则之外。”
离明听罢,眉头骤拧,斩钉截铁:“果然,还是杀了为好。”
微生雨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带着几分掌控全局的从容:“一切早已成定局。天道纵是挣扎,也撼不动我,倒不必再平添杀孽。”
与此同时,“咔嚓”几声脆响,葛善渊与许若水合力冲破冰雕的桎梏,碎冰四溅中,二人双双踉跄倒地。
葛善渊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翻身,将许若水死死护在身下,他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写满惊悸,却仍强撑着警惕,死死盯着周遭狼藉破碎的景象。
浊世的气息已如墨汁浸染宣纸般,彻底笼罩了浩倡的躯体。他垂着漆黑如深潭的眼眸,周身萦绕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静静睨着相拥的二人,目光里没有半分波澜。
许若水扶着葛善渊勉强站定,目光扫过浊世时不带半分温度,沉声道:“你既已得偿所愿,我二人只求一份安稳,从此不问神界纷争。”
“安稳?”浊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归顺,或消亡,从无第三条路。”
许若水眉峰猛地一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许若水此生,从不受人胁迫。”
浊世挑了挑眉,目光掠过场中,才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朕如今已是天帝,天师不思归位,那便没了用处。”
许若水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讽:“眼前这副皮囊虽是旧时模样,内里的灵魂却早已换了主人。我等断不肯臣服于这般表里不一之人!”
她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破冰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魏贤安周身裹挟着残余的冰屑,奋力冲破最后一层禁锢。
魏贤安冲破冰雕的束缚,踉跄着站稳,怀中紧紧抱着云虹,胸口因急促喘息而剧烈起伏。她低头一瞧,怀中的云虹眉头紧锁,身子仍在不住发抖,显然是体内的寒气尚未散尽。
浊世发出一声低低的冷笑,缓步走到魏贤安面前,缓缓蹲下。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颚,强迫她抬头与自己对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许天师是块硬骨头,想必紫虚元君该看得清时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