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神堕

"就罚我给您做十炉桃花糕?”少年咳着血沫笑出声,指尖悄悄勾住我垂落的发梢,从枯骨里摸出我藏着的话本。"喜欢就告诉我......我再给您买......"

煞气凝成刀刃,瞬间绞碎那本《冷面仙君带球跑》。泛黄的书页却碎了一张飘来,是某人用朱砂批注的那页:

"第一百七十二条:当反派说反话时请,直接拥抱他。"

少年带着血腥味的体温突然逼近,我僵在原地看他睫毛扫过煞气凝成的虚影。

“楚清和,你可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我眯眼,照常把他丢了出去。

谁知,半夜溯洄镜中浮现他在寒潭前偷偷哭的模样。

心烦!

3

我第二百三十次把《霸道仙君爱上我》拍在石台上时,洞口没有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煞气凝成的笔尖悬在半空,墨汁在话本批注处晕开团污渍。昨日,楚清和跌进寒潭的扑通声似乎还在回荡,那小子浑身湿透还举着食盒笑:“主上,西市新出的荷花酥...…”

不过是个凡人少年,来了也好,不来也罢,与我何干?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洞窟里却安静得心烦。

没有少年清脆的笑声,没有他笨手笨脚地烤焦羊肉的糊味,也没有他强撑着接招时的闷哼声……

我对着空荡荡的祭坛冷笑,溯洄镜突然嗡鸣,映出十里外楚家斋阁的景象。白衣胜雪的敬驰正在给少年包扎手腕,月光将他温润

的侧脸镀成玉色一一像极了千年前跪在诛仙台上的我。

石台应声碎裂,等我反应过来时,煞气已裹着我落在斋阁外。楚清和身上多了一些拳打脚踢的伤痕,而敬驰的指尖正抚过那片伤痕,而那小混蛋居然...在笑?

“师兄很像我的故人。“少年尾音裹着罕见的柔软,琥珀瞳孔色映出对方的眉眼,“特别是皱眉时的……”

我站在暗处,看着这一幕,心中莫名涌起一股烦躁。蓦地,我眼眸微眯,敬驰身上有一股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味道——司法殿的神香。

我转身离开,心中冷笑:果然,人心易变。楚清和也不过如此。

回到神窟,我将所有话本绞末,倚靠在枯骨上假寐。

没成想,竟真的入睡了,梦境将我带回三百年前的雨夜重叠。我发现第一任司法神死亡的蹊跷,第一次对天道生出厌恶,想要逃离枷锁。它却在我体内种下恶念,美名其曰感受人间疾苦。那时我刚从天罚台爬出来,用最后的神力救下瘟疫中的村落,换来的却是村民将我的藏身地告发给天兵。

熟悉的脚步声撞碎了我的梦境,我挥袖而去,少年单薄的身躯撞上石壁,怀里滚出个食盒。我盯着那块摔碎的荷花酥,冷笑一声。

小主,

“滚!”

煞气化作锁链将少年推出洞窟。我背对着他,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直到血腥味混着荷花香漫进来。

“主上……”

楚清和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转身就看见他跪在洞窟口,肩膀狰狞的伤口还在渗血,手里却捧着半块完好的荷花酥。

我心烦地用煞气将他拽到面前,掐住楚清和后颈将他按进怀里。少年跟着撞上我胸膛,手里还攥着的荷花酥,红糖馅沾在他雪白的袖口,像极三百年前司法神殿溅落的血。

“主上?"他仰头时喉结擦过我掌心,昨夜掐出的淤痕还泛着青紫,“您怎么……”

"本座说过,靠近三之内丈必见血。”

我故意让煞气侵入他经脉,看着他疼得发抖却不肯松开攥着我衣角的手。

“楚清和,你该不会以为.....”我贴着他耳畔呢喃,如同当年天道在我灵台种下恶念时的低语,“本座真会感动于这些年你拙劣的苦肉计?”

少年瞳孔猛地收缩,苍白的唇张了又合。这种受伤小兽般的眼神我太熟悉了——七百年前第十二任司法神被我击碎神格时,也是这样望着他的凡人挚爱。

我轻嗤一声,冷冷扫过他骤缩的瞳孔,“人心肮脏,你不过如此。”

这就是我养了一千年的人,呵,伙同司法殿,想要弑神。

“主上不信我?“楚清和喉结在我掌心滚动,破碎的喘息里混着檀香。这香气本该是安神符灰的味道,此刻却让我想起天道降下堕神雷劫时,那些凡人举着火把高喊”诛杀邪崇”的嘴捡。

见我不予理会,少年在金色光晕中仰头望我,褪去血色的唇轻轻开合:“您是千万年来..第一个问我痛不痛的人。”

他举起溃烂的指尖,“主上,您疼疼我…”

染血的银铃从少年袖中跌落。此刻银铃在煞气中发出凄鸣,三百年前的雨声穿透时空砸在耳膜。我看见自己残波的神躯被铁链拖过闹市,曾经救治过的妇人将水泼在我脸上,稚童用石头砸穿我血淋淋的伤口。

“你们看!邪崇的血真是金色的!!"

人群爆发的欢呼声里,我望着云端若隐若现的天道法则,终于读懂这场游戏的规则——司法神必须陨落于所爱,而人心滋生的恶念,才是最好的弑神刃。如此反复,天道威严长存。

“主上.….”

楚清和冰凉的掌心贴上我脸频。

“别碰我!“我暴退三步撞碎冲乳石柱,将他掀翻出去。煞气将银铃碾成粉,“你以为自己特别?你演的那情深不渝的戏码只让我愈发恶心!”

楚清和被掀翻在洞窟石壁上,后腰撞碎的岩石陷进他的后腰。我看着他痛到蜷缩却仍固执地望过来,恍惚又见到初为司法神那日,跪满长阶的百姓如何将祈福的鲜花递来又如何在后面换成淬毒的匕首。

“您总说人心肮脏。“少年咳着血沫轻笑,腕间被我煞气灼伤的旧疤绽开新红,

“那为何.…中秋要赠我玉铃。”

“一步一响,一步一想…你当真不知…”

未出口的尾音湮灭在锁喉的煞气中。

洞窟的月光映出少年倏然惨白的脸。他颤着手去捡化成银粉的铃铛,却在骤起的风中捞了个空。

我缓缓闭上眼。

“你只是我消遣的一个玩物,记住你的身份。”

4

他变得沉默寡言,再不逾矩。

我却愈发心烦,索性下了结界不再相见。

谁知见不着,倒是日日夜夜在外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