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熟悉的那些华美章句、微言大义,那些可以洋洋洒洒铺陈数千言的王道仁政论述,在这里全无用武之地。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胸腔里堵着一团乱麻。终于,他忍不住,向着主考方向,用带着浓重楚音、有些发颤的官话问出了此刻许多人心中的惶惑与一丝不满:“丞相大人……这……此题……该如何作答?”
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寂静考堂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无数道目光再次投向隗状,充满了同样的疑问,甚至是一丝被戏弄的愠怒。难道秦国所谓考核,就是这般儿戏?考这些胥吏皂隶之务?
隗状看向昭伯,神色未变,又缓缓环视全场,目光清澈而坚定,仿佛早已预料到此问:
“诸位不必疑虑。今日考堂,不要锦绣文章,不需浮夸辞藻。”
他抬起手,指向那些正在传递的考题,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只要你们,写出实实在在的、能解决这些问题的法子。如何筹粮?如何勘验田契真伪?如何组织民夫筑堤?你们过去在地方为吏,治理一方,即便职位不高,类似难题,想必也非全然陌生。如今,就把你们所思、所虑、曾经做过或认为能行之策,如实写上。这便是朝廷要考的‘才’,要选的‘能’。”
考堂内一片死寂。只有他的话语在巨大的梁柱间轻轻回荡,然后沉入每个人心中。
“如何筹粮……如何勘验……”有人喃喃重复,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