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很宽。
从山坡上往下看,河面足有二三十丈,水流湍急,打着漩涡,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河水是浑浊的,黄褐色,看不到底。岸边是大片的卵石滩,石头被水冲刷得很光滑,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再往外是芦苇丛,芦苇很高,比人还高,在晨风中摇晃,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王铁柱站在山坡上,看着那条河,沉默了很久。身后的密林里,老杜的人还在搜。他们翻过了山,正朝这个方向来。他不能往回走,也不能在河岸停留太久。他必须过河。
他转过身,走回花婶身边。
“过河。找能过河的地方。”
花婶看了看那条河,脸色发白。“这么宽的河,怎么过?”
“沿着河岸走,找渡口。”
六个人沿着河岸往东走。脚下是卵石滩,石头很滑,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赵六拄着木棍,走得很慢,每走一步,木棍就在石头上戳一个白点。阿牛和石头抬着孙七的担架,担架的木杆在肩膀上磨出了血泡,他们咬着牙,没有出声。王铁柱走在最前面,铁剑握在右手,短刀别在腰间,目光扫视着河面和岸边的芦苇丛。
河岸很开阔,没有树,没有灌木,只有石头和芦苇。视野太好了,好得不正常。如果有人从对岸看过来,或者从后面的山坡上看下来,他们六个人就像六个黑点,在白花花的卵石滩上,一清二楚。
王铁柱加快脚步。右腿的旧伤在疼,右臂被河鳄扫中的地方肿起了一大块,但他咬着牙,没有停。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他听到了水花声。
不是河水流动的声音,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翻动的声音。声音从芦苇丛的方向传来,很闷,像有人在拍水。他停下来,举起右手,示意队伍停下。
“怎么了?”花婶走到他旁边。
“有东西。”
他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地面的震动很轻,但很规律,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移动。不是人的脚步声,是身体在泥地上拖行的声音。
他从芦苇丛的缝隙里往外看。
河边的浅水里,趴着一个东西。灰绿色的身体,疙疙瘩瘩的皮肤,长尾巴,大嘴巴。它趴在水中,只露出眼睛和鼻孔,一动不动。河水从它身上流过,它像一块石头,像一根烂木头,像这片河滩上本来就存在的一部分。
河鳄。身长近丈,炼气三层。
王铁柱的手按在刀柄上。河鳄是炼气三层的妖兽,和他现在的战力相当。但河鳄在水里,他在岸上。水里是河鳄的地盘,他下去就是送死。他只能等。等河鳄离开,或者等它露出破绽。
河鳄没有动。它趴在浅水里,眼睛盯着芦苇丛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
王铁柱突然明白了。它在等他们。河鳄不是路过,是专门守在这里的。它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六个人在卵石滩上走,脚步声通过地面传到水里,它知道有猎物来了。
他看了看河鳄的位置,又看了看身后的队伍。他们六个人,赵六和孙七不能打,花婶、阿牛、石头炼气二层,只有他能打。如果河鳄冲上来,他一个人挡不住。他必须主动出手,在河鳄发动攻击之前,先伤它。
“你们退后。”王铁柱低声说。
花婶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她转过身,带着阿牛、石头、赵六和孙七退后了十几丈。王铁柱蹲在芦苇丛后面,把铁剑握在右手,短刀别在腰间。他盯着那条河鳄,等它露出破绽。
河鳄等了很久。
它终于动了。它的身体从浅水里抬起来,四条短腿撑在河床上,尾巴拖在水里。它朝芦苇丛的方向爬了一步,又停下来了。它在试探。
王铁柱从芦苇丛后面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