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城的城门很大。两扇朱红色的木门,每扇都有两丈高,门上钉着铜钉,铜钉有碗口大,在阳光下泛着金光。门洞很深,能并排走三辆马车。门洞里站着四个守卫,穿着青色甲衣,腰挂长刀,精神抖擞。
王铁柱站在城门口,抬头看着那块石匾。匾上刻着三个大字:“苍梧城。”字是用金漆描的,太阳一照,晃得人眼睛疼。
花婶走到他旁边,扶着他。
“进城要办暂住牌。”
“多少钱?”
“一枚灵石一张,管一个月。”
王铁柱摸了摸怀里。空空如也。灵石早就用完了。最后那枚碎灵石在青鱼集付了房租。他从包袱里翻出最后一点东西——几块铁背狼的碎皮,还有花婶在落叶谷采的一些野草药。碎皮不值钱,草药也不值钱。
“你在这里等着。”花婶接过那些东西,朝城门口的小摊走去。小摊是卖杂货的,摊主是个炼气三层的瘦高个,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些干粮、水壶、符纸之类的东西。花婶蹲在他面前,把碎皮和草药放在摊上。瘦高个翻了翻那些东西,皱着眉头,又翻了翻。
“一枚灵石。”
花婶接过灵石,站起来,走回王铁柱身边。
王铁柱拿着那枚灵石,走到城门入口处的登记台前。登记台是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炼气四层的中年人,穿着一件青色长袍,领口绣着一个“盟”字。他的面前摆着一本厚厚的簿子,手里拿着一支毛笔。
“姓名?”
“周大。”
“修为?”
“炼气四层。”
“来历?”
王铁柱沉默了片刻。“散修。从南边来的。”
中年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的绷带上停了一下,又在他身后的花婶等人身上扫了一圈。他低下头,在簿子上写了几笔,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块木牌,放在桌上。木牌是黑色的,巴掌大,上面刻着一个编号和一个日期。
“一枚灵石。一个月后到期。到期前三天来续。不续就离城。”
王铁柱把灵石放在桌上,拿起木牌,塞进怀里。他转身要走,中年人叫住他。
“等等。”
王铁柱停下来。
“你们几个人?”
“六个。”
“六个人,办一张牌?”
王铁柱没有说话。
中年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走吧。”他低下头,继续写。
王铁柱转身朝城门走去。走过门洞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从街角射过来,冷冷的,像一根针。他侧头看去——灰斗篷站在街角的屋檐下,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他的手里没有罗盘,但他在看。冷冷地看。
灰斗篷已经进了城。
王铁柱压低兜帽,加快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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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的街道比青石集宽得多。青石板铺的路,平平整整,没有坑,没有碎石。街道两边是各种各样的店铺——药铺、法器铺、杂货铺、客栈、茶馆、饭馆。招牌一个挨一个,有的用木雕,有的用铜铸,有的用布幌,五颜六色,看得人眼花缭乱。
街上的人很多。有骑马的,有骑妖兽的,有挑担的,有推车的。穿着各种颜色的衣服,说着各种口音的话。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在吵架,有人在聊天。热闹得像集市,但比集市整齐得多。
王铁柱没有在街上多待。他带着花婶他们拐进了一条小巷。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边的房子很旧,墙皮剥落,窗户上的纸破了,用布糊着。地上有积水,有垃圾,有老鼠在跑。和前面那条街像是两个世界。贫民区。
花婶走在他旁边,左臂还吊着,但她的眼睛亮着。“这边租金便宜。我打听过了,一间小院,一个月两枚灵石。”
王铁柱点了点头。他们走了几条巷子,看了三间院子。第一间太小,只有两间屋,住不下六个人。第二间太破,屋顶塌了一大片,住进去要漏雨。第三间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院子不大,但有三间小屋。墙上有裂缝,屋顶有几处漏雨,但能住人。
房东是个炼气二层的老妇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她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看了看王铁柱他们。
“一个月两枚灵石。先交钱。”
王铁柱摸了摸怀里。没有灵石了。那枚碎灵石在青鱼集付了房租,最后那枚灵石办了暂住牌。花婶从包袱里翻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碎灵石。很小,最大的只有指甲盖大。这是她最后一点私房钱。
“这是一枚。”花婶把碎灵石放在老妇人手里。
老妇人看了看那些碎灵石,皱着眉头。
“不够。两枚。”
“先付一个月。”王铁柱说,“过几天补上。”
老妇人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花婶等人。目光在担架上停了一下,在赵六那条缠着绷带的腿上停了一下。她把碎灵石收进怀里,把钥匙扔给王铁柱。
“一个月。不补就搬走。”
她走了。
院子只有三间小屋。东边那间大一些,有两张木板床。西边那间小一些,只有一张。堂屋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花婶把赵六和孙七安置在东屋。赵六躺在床上,腿用枕头垫高。孙七躺在另一张床上,花婶给他盖了一条破被子。阿牛和石头住在西屋,一人一张床,挤。王铁柱和花婶住堂屋,地上铺了一层干草,上面再铺一条破褥子。
花婶从包袱里翻出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把王铁柱左臂的绷带解开。伤口还在渗血,皮肉翻卷着,能看到里面的骨头。花婶用烈酒清洗伤口,王铁柱咬着牙,没有出声。她把伤口对齐,用针线缝。针是从药铺借的,线是用羊肠搓的。她的手很稳,一针一针地缝,缝了七针。然后撒上金疮药,用布条缠好。
“七天拆线。”花婶说,“别用力。”
王铁柱点了点头。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肿消了一些,但还是肿。手指能动了,但握不紧。右肩的伤口不深,花婶用金疮药处理了一下,缠了布条。右腿的旧伤也在疼,花婶用热敷。
“你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了。”花婶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
王铁柱在苍梧城住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