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只在天黑后才出门。不是怕黑,是怕被人认出来。白天的时候,他就待在院子里,用黑玉打坐,恢复灵力。平原的灵气浓度比妖兽山脉高,黑玉的提纯效率恢复了正常。灵力的恢复速度比在山里快了不少,但神魂的伤还在,每次运转灵力,识海还是会隐隐作痛。
阿牛和石头负责出去买吃的。他们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阿牛右臂上被石翼蝠咬的伤口结了痂,石头的擦伤也好了。两人轮流出去,每次只买一天的干粮和水,不多买,不多待。
花婶负责照顾赵六和孙七。赵六的腿在好转,骨续草的效果很好,肿胀消了大半,伤口也不再流脓了。他能拄着木棍在院子里走几圈了。孙七的高烧退了又烧,烧了又退,反反复复。花婶用退烧药草煮水给他喝,每次喝完,烧就退一些,但过几个时辰又烧起来。
“他的伤在肺里。”花婶说,“沼泽里呛的毒水,伤了肺。需要一种叫‘清肺草’的药,才能根治。”
“多少钱?”
“不贵。但我们需要灵石。”
王铁柱摸了摸怀里。没有灵石。他看了看腰间那柄短刀。刀还在,刀刃上的缺口在烛光下一明一灭。他不能卖。这是他唯一的武器了。
第五天的时候,王铁柱出门了。他穿着花婶从旧货摊上买的一件旧衣服,灰布短褂,补丁摞补丁,和街上的散修没什么两样。他把兜帽压得很低,低着头,沿着巷子往外走。
走到主街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眼熟的人。一个瘦高个,炼气三层,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褂,蹲在街角,手里捧着一碗茶。他的眼睛不是看茶,是看人。目光从每一个过路的人身上扫过,扫到王铁柱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小主,
七星殿的眼线。不止他一个。王铁柱在街上走了一圈,看到了至少三个——一个卖包子的,一个蹲在墙根晒太阳的,一个在药铺门口“看告示”的。他们不认识王铁柱,不认识“周大”,但他们在找。找从南边来的、带着几个伤号的、炼气四层的年轻散修。
王铁柱走过任务堂门口,停下来。
任务堂是一间很大的石头房子,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刻着“苍梧任务堂”四个字。门敞开着,能看到里面墙上贴满了纸条。他走了进去。
墙上贴的纸条密密麻麻。收购灵草的、猎杀妖兽的、护送商队的、寻找失踪散修的。他的目光停在一张纸条上。“苍梧盟招募临时巡城修士。报酬每月二十枚灵石。需要炼气四层以上。通过考核即可。考核内容包括实力测试和背景审查。背景审查需要保证人——在苍梧城居住三年以上的修士作保。”
二十枚灵石。够付房租,够给孙七买药,够他们活一阵子。但他没有保证人。他在苍梧城不认识任何人。他站在任务堂里,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他想到了一个人。吴老七。吴老七说过他以前在苍梧城做过生意,可能有熟人。但吴老七在哪里?他不知道。青鱼集一别,吴老七就消失了。也许还在青鱼集,也许来了苍梧城,也许去了别的地方。
他走出任务堂,沿着主街往回走。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对面街角,站着一个人。灰色斗篷。灰斗篷站在那里,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他的眼睛是亮的,盯着王铁柱。
王铁柱没有看他,低下头,拐进了巷子。
赵六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晒着太阳。他的腿已经好多了,肿消了大半,能拄着木棍走路了。他看到王铁柱进来,嘴角扯了一下。那不算笑,只是嘴角动了动。
“王头儿。”
王铁柱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腿怎么样了?”
“好多了。花婶说再养几天就能走了。”
王铁柱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朝堂屋走去。赵六叫住他。
“王头儿。”
王铁柱停下来。
“你们走吧。”赵六的声音很低,很低,“我一个人留下。”
王铁柱转过身,看着他。
“老杜要找的是你,不是我。我留下,他不会为难我。一个废人,不值得他动手。”赵六看着自己的腿,“我走不快,会拖累你们。”
王铁柱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还记得老刀吗?”
赵六愣了一下。
“老刀截了腿,活了几天,然后死了。他死之前说了一句话——‘我这条命够本了。’”王铁柱站起来,“你的命够本了吗?”
赵六没有说话。
“一起活着到苍梧城的,就要一起活着离开。”
深夜,王铁柱坐在院子的屋顶上。
屋顶是平的,铺着石板,石板上有裂纹,长着青苔。他坐在屋顶的边缘,两条腿垂下来,看着苍梧城的灯火。城很大,灯很多。远处的任务堂还亮着灯,能看到有人进进出出。更远处的城门楼上,也有灯。灯是油灯,用纱罩着,光很柔和。
城门楼上站着几个人。看不清脸,但能看到轮廓。两个,并排站着,面朝城内。左边那个高一些,右边那个矮一些。
老杜和灰斗篷。
他们也在看城内。隔着几条街,隔着无数屋顶和墙壁,王铁柱看不到他们的脸,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不是善意,不是恶意,是那种猎手盯着猎物的、耐心的、不急不慢的目光。
他摸了摸怀里的黑玉。黑玉是温的,贴在胸口。他又摸了摸腰间那把缺了口的短刀。刀还在,刀柄上的布条硬得像铁,硌得手疼。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把整座城照得像白昼。
他必须恢复实力。必须突破到炼气五层。必须在这座城里活下去。
远处,城门楼上,那两个轮廓动了。老杜转过身,朝城内走了几步,停下来。灰斗篷跟在后面。
王铁柱从屋顶上滑下来,跳进院子里。
花婶正坐在堂屋门口,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一件破衣服。看到他进来,她抬起头。
“你看到他们了?”
“看到了。”
花婶低下头,继续缝。
“他们在等。”
“我知道。”
王铁柱走进堂屋,在地上铺的干草上躺下来。他闭上眼,把黑玉贴在丹田处,运转《引气诀》。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识海在疼。但已经没有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