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行
王铁柱沿着地图标注的路线向北走了一天一夜。白天躲在灌木丛或岩石缝中,夜里赶路。他把黑玉贴在胸口,用它的光晕感知周围的灵力波动。北安城外的山林比城里的灵气稀薄得多,但黑玉的感知范围比他的神识更远,能提前半里地发现修士的气息。
第一次遇到七星殿巡逻队是在出发后的第一个黄昏。三个人,炼气三层和四层,穿着黑色劲装,沿着山脊走。王铁柱躲进一个废弃的猎户窝棚。窝棚在一棵大松树下面,用木板和油毡搭的,屋顶塌了一半,里面堆着烂木头和干草。他蹲在干草堆后面,把黑玉的光晕压到最薄,一动不动。那三个人从他藏身的地方走过,最近的时候不到十丈。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能听到他们剑鞘晃动的声音,还能听到其中一个人在抱怨:“这鬼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咱们天天搜,搜到什么时候?”另一个人说:“别废话。上头说了,那个姓王的就在这片。找不着,回去没法交代。”脚步声渐渐远去,被山风吹散。
第二次遇到是在第二天凌晨,天快亮的时候。王铁柱刚从一个岩石缝里钻出来,准备继续赶路,就感觉到黑玉在微微震动。他蹲下来,趴在一道浅沟里,用枯草盖住身体。三个人从沟边走过,比上一队走得快,像是在赶路。他们没有发现他。他等他们走远了,才从沟里爬出来,继续往北走。
第二天傍晚,他遇到了一只铁背狼。狼是落单的,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盯着他看。炼气三层,体型比他在妖兽山脉见过的那些小一些,但嘴巴更长,牙齿更尖。王铁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驱兽药粉,孟虎给的,最后一点了。他把药粉撒在身后,纸包空了,扔在地上。狼低下头,嗅了嗅地上的药粉,犹豫了片刻,然后转身跳下石头,消失在灌木丛中。王铁柱没有原路走,绕了一个大圈,多走了半个时辰的山路。
黑风岭在第三天中午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一片低矮的石山,山体灰黑色,寸草不生。石头是那种被风蚀过的、坑坑洼洼的灰岩,棱角锋利,踩上去扎脚。岭上没有树,没有灌木,只有石头。但石头之间长着一些灰绿色的苔藓,像一块块癞痢,贴在岩石上。山岭的北坡有一片石林,石柱高低错落,最高的有两丈,矮的只到膝盖。石柱之间有狭窄的通道,只容一人侧身挤过。王铁柱蹲在石林外围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把地图摊在膝盖上。地图上标注了黑风花的位置——石林深处,一个山洞里。
他没有急着进去。在山岭外围蹲了半日,观察洞口的动静。洞口朝北,被一块突出的岩石遮住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里有一个洞。他等了两个时辰,没有看到黑风蟒出来。但他在地上发现了一样东西——蛇蜕。蛇蜕在洞口旁边的一块岩石下面,被碎石压着,只露出一截。他蹲下来,用短刀把蛇蜕挑出来。蛇蜕有一丈多长,碗口粗,鳞片的纹路清晰可见。黑风蟒还在洞里。
他在洞口附近布设了一个简易陷阱。用藤蔓和石块做了触发式绊索——藤蔓是从石林外面的灌木丛上割下来的,韧性很强;石块是从洞口上方撬下来的,大小不一,最大的有脸盆大。他把石块堆在洞口上方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用藤蔓系住,藤蔓的另一头拉到洞口旁边,系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如果有人或者妖兽触发藤蔓,石块会掉下来,砸在洞口。不是用来伤人的,是堵路的。他进洞之后,如果黑风蟒追出来,他可以在洞口触发陷阱,堵住蟒蛇的路。
做完这些,他用黑玉感知洞内的气息。黑风蟒的灵力波动很平稳,不急不慢,像一个人在沉睡。洞内没有其他妖兽的气息。他把短刀从腰间抽出来,握在右手,把黑玉贴在胸口,侧身挤进了洞口。
山洞很窄。刚开始只能侧身挤过,肩膀蹭着两边的石壁,衣服被刮破,皮肉被磨出血。走了不到十步,通道变宽了,能直起身走了。又走了十几步,更宽了,能并排走两个人。洞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黑色的苔藓,散发着一股腐臭味,像死老鼠,像烂泥。地上有蛇爬行过的痕迹,一道道光滑的压痕,在碎石和泥土上留下深深的沟槽。
王铁柱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脚尖先探一探,确认不是坑才踩实。他把油灯叼在嘴里,灯火如豆,在黑暗中摇摇晃晃,只能照亮身前几尺的范围。黑玉的光晕在胸口亮着,很弱,但能感知到洞深处的灵力波动。黑风蟒就在前面,不到二十丈。
通道尽头是一个洞厅。洞厅不大,只有几丈见方,但穹顶很高,油灯的光照不到顶。洞厅中央有一块石台,石台是天然的,从地面凸出来,有一尺来高。石台上盘着一条蛇。
黑风蟒。它比王铁柱预想的更大。身体有碗口粗,一圈一圈地盘在一起,像一堆黑色的绳子。浑身的鳞片是黑褐色的,在油灯的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像一件打了很多补丁的旧铠甲。它的头埋在身体最里面,看不到,只能看到身体一起一伏的呼吸。石台旁边,有一株银白色的花。花不大,只有巴掌高,花瓣是银白色的,在黑暗中微微发光。黑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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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柱蹲在洞厅入口,把油灯放在地上,用手挡住光,只留一条缝。他盯着那条蛇,盯着那株花。他在想,能不能在不惊动蛇的情况下,把花取走。不行。花离蛇太近了,不到一丈。蛇虽然闭着眼,但舌头在不停地吞吐,感知着空气中的气味颗粒。他只要靠近,就会暴露。
蛇动了。它的头从身体下面抬起来,三角形的,有脸盆那么大。眼睛是金色的,竖瞳,像两把刀,盯着王铁柱。它的身体迅速展开,从盘绕变成了一条直线,朝王铁柱扑来。速度快得惊人。
王铁柱没有跑。他把黑玉从衣领里取出来,将灵力灌入其中,朝蛇头的方向扔去。黑玉在空中翻滚,光晕猛地亮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弱光,是刺目的、像小太阳一样的强光。那道光在狭窄的洞厅中炸开,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蛇的眼睛被强光刺中了。它的头猛地偏了一下,身体失去了准头,从王铁柱身边擦过,撞在洞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王铁柱从地上捡起短刀,朝蛇的颈部刺去。短刀插进了鳞片的缝隙里,切进皮肉。灵力灌入刀身,刀刃在蛇的体内震动,扩大伤口。蛇吃痛,身体猛地翻滚,尾部横扫过来。王铁柱躲不开,左臂被扫中,整个人被抽飞出去,撞在洞壁上,嘴里喷出一口血。
左臂疼得像断了一样。旧伤崩了,血从绷带下面渗出来,把袖子染成暗红色。短刀还插在蛇的脖子上,他没有时间去拔。他爬起来,朝洞口跑去。跑到洞口旁边,拉动那根藤蔓。洞口上方的石块塌落,轰隆隆,碎石把洞口堵了大半。蛇的头被砸中了,陷在碎石堆里,身体在挣扎。王铁柱从碎石堆旁边绕过去,冲进洞厅,捡起地上的一柄短刀——不是他的,是从储物袋里找到的那柄备用的,一直没用。他朝蛇的头部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