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春风正好,陈家村的田地里已经有村民开始翻地播种,村西头张国庆的独院里,还飘着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
谁也不知道,一场关乎全村性命、关乎种子粮、关乎陈家村与山外关系的对话,即将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拉开序幕。
农历二月末,山路的泥泞已经干了大半,只剩下背阴处还留着残雪。
清晨刚过辰时,五辆半旧的自行车,便顺着清理干净的山路,一路小心翼翼地骑进了大山,朝着陈家村的方向而来。
最前面骑车的,是公社主任刘长贵,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干部服,头上戴着一顶旧布帽,脸上没有半分平日里下乡巡查的威严,反倒满是拘谨与忐忑,双手紧紧攥着车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身后跟着的,是公社文书周明远,年轻斯文,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紧紧抱着一个棕色的牛皮公文包,里面装着县政府的红头文件、暂借种子粮的字据、空白的借据、鲜红的县政府公章,还有陈家村的户籍、口粮、种子粮统计台账,每一样都是要命的物件,他抱得比自己的命还紧。
再往后,是粮食统计员王秀莲,女干事,三十岁上下,脸色微微发白,一路上不停叮嘱前面的人:
“慢点骑,慢点骑,可别惊着陈家村的人,更别惹族长不高兴。”
最后两位,是年轻的公社干事,都是年前亲眼见过那个副主任被撤职的人,此刻更是大气不敢出,低着头骑车,连往四周张望的胆子都没有。
五个人,一路沉默,一路忐忑,一路小心翼翼,终于在辰时三刻,抵达了陈家村的村口。
村口的老槐树,已经抽出了嫩黄的新芽,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还有几个玩耍的孩子。
看到山外骑着自行车过来的干部,老人们立刻站起身,孩子们也停下了玩耍,眼神里带着警惕,默默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