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打到巷口,拼的不是混凝土,是人心。”
“今天我们把壁水让给感染者,明天溃退的就不是地图上的红线,是报纸头版的照片,孩子抱着断墙哭,老人坐在行李箱上抽旱烟。”
“到那时候,你猜记者会怎么写?”
“‘顾轩容,壁水弃儿。’”
这七个字,我担不起,也不能担。”
“可是…市长,军方哪里听得进这些啊!”林野的声音已带着难以抑制的哀叹,眼眶泛着红,“滩沙江打成了什么样子,您清楚。”
“江岸的沙子被血泡得发乌,一踩就溅黑水。平民的数目字已经按‘亿’往上翻,士兵伤亡更是没法统计,粗略估计都在五百万以上。他们打怕了、也打累了,脊椎骨更像是被打断了…您跟他们谈‘彼竭我盈’,他们听见的却是‘再填五百万’。”
“别说了。”
顾轩容抬手打断,指尖若有似无地替他掸了掸肩畔并不存在的浮尘,声音忽然柔软,像阳光里化开的蜜。
“以后别靠墙站,墙太凉。年轻人,骨头还没长结实。”
“我…”
林野一时语塞,他盯着市长垂着的眼睫,那动作里的疏离、语气里的刻意柔和,都透着不寻常。
不过是句无关紧要的叮嘱,却像在提醒他,刚才替军方辩解、句句回避“守城”的话,已然逾矩。
“走吧。”顾轩容收回手,转身时背影挺得笔直,语气故作洒脱,“不管你们怎么想,我顾轩容,决心与这座城共存亡。”
林野还想解释些什么,张了张嘴,却被市长投来的目光堵了回去。
那双眼眸里盛着化不开的威严,像山巅的雪,冷得人不敢再往前半步。
他何尝不知道,市长不是不想退,而是不能退。
这座城需要一个交代,需要几个拿得出手的官员,用性命给上头的指令、给底下的百姓,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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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方的交代已经够重了,近百名将军战死沙场,每具尸体都是投名状,也是绝笔书,够了,真的够了。
秘书走后,长廊真正空下来。
顾轩容独自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一条缝。
风猛地灌进来,卷起他手里的会议议程,纸页“哗啦啦”地翻,像一只白鸽拼命拍打翅膀,想要飞出这座即将成为孤岛的城市。
他伸手按住,却发现最后一页被风撕开一道口子,裂口恰好裁掉“撤退”两个字,只剩“壁水”孤零零地挂在纸边,像一座被潮水包围的灯塔。
远处的天空,炮火与烟雾已从零星可见变得愈发密集,怕是要不了多久,战火就要烧进城内,烧到这条安静的长廊。
顾轩容闭上眼,在心里给这座城市填了词:“此城可破,此骨可碎,此名不可降。”
壁水市,承国家之需而建,护一方百姓而兴,如今,也将必承家国之需而战,哪怕粉身碎骨。
今早十点的联合会议,硝烟味虽不及窗外炮火浓烈,却字字如火星迸溅,烧得满室焦灼。
以军方为核心的保守派与政府主导的激进派,从议程开篇争到散场铃响,各执一词,终究没能达成共识。
军方的态度很坚决,说的掷地有声。
不是我们军方贪生怕死,而是壁水市实在没有战略价值!
一马平川的地形,无险可依,感染者的前锋半天就能兵临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