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瓮中之鳖(下)

他低下头,望着手里那枚刻刀。

刀柄已经被他握得发亮了,像是伍松童子还在的时候。

“伍老。”

他轻声说:“三千年后,我陪你去钓鱼。”

“钓很大很大的鱼,比你还大。”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泥土的气息。

那风很轻、很柔,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机关城的厨房里,灶火又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很旺的火,是文火,慢慢地烧着,烧得很稳。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从窗户飘出去,飘过回廊,飘过议事厅,飘到湖边。

第一个来的是琥玉婵。

她不是走来的,是拄着拐杖来的。

腿上缠着绷带,胳膊上吊着绷带,头上还缠着绷带,活像一个被裹成粽子的伤员。

“郎君!今天你做红烧肉?!”

她的眼睛亮了,亮得像千川湖上的碎金。

“嗯,你伤还没好,少吃点。”

“不!我要多吃!吃很多!”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托着腮,看姜文哲炒菜。

她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看一场很重要的战局。

第二个来的是石晓容。

她手里拿着一株刚从灵药园采来的灵药,递给姜文哲:“放粥里,补血的。”

姜文哲接过灵药,洗净,切碎,撒进粥里。

那粥的香气立刻就变了,多了一丝清苦,一丝甘甜。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一个一个地来。

有的拄着拐杖,有的吊着胳膊,有的头上缠着绷带,有的脸上还带着伤。

他们走进厨房,坐下来,等着吃饭。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在笑。

熊静是最后一个来的,她站在厨房门口,望着里面那道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她走进厨房,站在他身边。

“夫子,还是我来吧。”

“不用。”

姜文哲头也不回,“你坐着,马上就好。”

熊静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炒菜。

他的动作还是那么快,那么利索,像是做了无数遍。

但他的手指在抖,很轻的抖,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夫子。”

她忽然开口。

“嗯。”

“你的手。”

姜文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

他把手放下,转过身看着她。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将那张绝美的面容照得通透。

她的眼中,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不是温柔,不是坚定,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熊静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手很凉,骨节分明,指尖有旧伤疤。

她握着那手,翻过来,覆过去,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夫子。”

她轻声说:“三千年后,我们还在一起吗?”

姜文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是千川湖上那轮刚刚升起的太阳,暖暖的,软软的,把所有的夜色都融化了。

“在。”

“一直都在。”

饭摆在湖边的石桌上。

桌不够大,人太多,坐不下。

有人站着,有人蹲着,有人坐在石头上,有人靠在柳树上。